今天依旧清闲,她看着以前王爷老是坐的那个地方,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她要坐上去。
她起身假装来回踱步,实则四周转着脑袋,确定了两边没人以后,她立刻行动,稳稳坐了上去。
“爽!”
这凳子一看就是实木的,滑滑的,不过椅背高耸,她即使直了背,后脑勺也只能勉强蹭到雕花的下沿,整个肩胛骨以下都是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为了坐正,她不得不绷着点腰腹的劲儿,像个初学坐姿的孩子。椅子太深,她的腿完全够不到地,脚尖虚虚点着,小腿甚至有点因为悬空而微微发酸。那宽大的扶手,她得把手臂完全伸开才能勉强搭住,姿势别提多别扭了。
切,没意思。她心里想着,不过又没人,那就是下班了呗,她大胆起来,选了个不大的梨花木圈椅,整个人躺在上面把腿耷拉在把手上。
嘿嘿,舒服多了。就是有点无聊,她又起来准备去找找小团去。
她刚跨出月洞门,还没走几步,那股不对劲儿的感觉就缠了上来。
以前她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群人目光,她虽然懒得理会,但是眼神不小心重叠的时候,她还是能感觉出对面是在跟她致意,或者,有些人是带着一种鄙视感。
而今天,她路过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不是以前那种带着窥探和好奇的打量,也不是王爷在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热络,而是躲闪。
她穿过一处走廊,洒扫廊下的小太监,远远见她来了,原本扬起准备收拾起来的笤帚顿在空中,随即他腰一弯,埋头去扫那片已经光可鉴人的青砖,仿佛那砖缝里突然长出了金子。
她觉得奇怪,走过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背后抬起,看到小云回头看后,短促地、针尖似地刺一下,又迅速转过头缩回。
路过小厨房的窗下,里面原本隐约的谈笑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她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透过开着一角的窗户缝隙落在她身上,粘腻,带着掂量的寒意,等她走远了,那压低了的、嗡嗡嘤嘤的议论声才死灰复燃般响起。
干嘛,这群人要干嘛?
她心里想着,先是不理解,又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免内心苦笑了一声。
真是势利,他才四五天没来,府里的人都要传遍了,以前最讨厌她们看我,现在倒是好了,没人敢看我了。
她脊背挺得笔直,脚下步子却有些发僵。
她想起刚才她人的窃窃私语,还是忍不住想道。
她们一定是在说我!这念头清晰得像冰锥。说什么?她不知道,但那目光里的鄙夷、嫌恶、甚至一丝下流的兴味,现在她读懂了。
这些人一定是在说我没眼色,不会讨好他,什么什么的,呵呵,真想听听她们脑子里的主意。想到这里她的后颈莫名其妙地麻一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羽毛扫过。这种感觉又激起她的烦躁。
此刻她真想抓住一个人问:“你们在看什么?在说什么?”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面对那些骤然避开的脸,她张不开口。
带着这股憋闷,她拐向小云可能当值的配殿。刚走到殿外的回廊转角,里头没关严的窗缝里,就飘出几句刻意压着、却因兴奋而尖细的嗓音:
“……听说了吗?那位,哼,外面早有人了!是个什么‘情郎哥哥’,进府前就好上了,指不定……早有了肌肤之亲呢!要不王爷能这么晾着她?定是瞧出来了,正嫌她呢!”
她听到这话先是一惊,后涌起更多的嘲弄感。原来是这样,真有意思,无中生有的事情能说的这么真。
本来还不舒服,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事。
想想自己以前也经常听些校园“风云人物”的八卦流言,现在自己就是当事人,她不觉得像别人说的气恼,也许没听到之前有。可是现在只有一种荒唐的激动。
算了算了,理他们干嘛,你们说去吧,最好帮我再掉掉好感度,这么想,这是好事儿呀。
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高兴,可她笑不出来,这些人闲着没事,脑子都用在编这种下三滥的剧本上了。
她不想进去理论,反而蹑手蹑脚地蹲在窗户口下面,想听完整个故事,不过她们说了几句后话题突然转到自己儿子闺女的事儿,她不感兴趣又继续踏上寻找小团的道路。
刚走过殿角,通往茶房的小径假山后,又有两个嘀咕的仆妇,声音不大,她本无意偷听,想赶紧绕过假山去,只不过这些流言蜚语怎么躲的过。
“守身如玉?我看是心里有人,给那位‘情郎哥哥’守着吧!王爷是什么人?能受这气?定是碰了钉子,觉得扫兴,这些天才冷下来的……”一个带着朵桃花样式绒花的仆妇平声说道。
“她之前不就是装的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王爷才对她有兴趣,现在知道不是装的了,原来是个...”另一位素头仆妇迎合道。
“是什么?”小云高声说道。本来她是懒得听的,可是这个人说的话实在太难听,急得她气血上头一个跨步绕过假山,明晃晃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那两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失声,脸色煞白,手里的托盘差点打翻。那桃花女惊恐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另一个人倒是胆子大些,眼看被发现她也不含糊,挺起胸膛,看着她说道。
“姑娘,您什么时候学的这偷听人说话的本事?您要发火,找别人去。只不过整个王府您怕是要一个一个抓着问了,您可要当心您的身子,别给您气出了什么病来。”
“哼。”她冷哼一声,抬起头,白了她们一眼,继续说道。“背后败坏人家名声,看见我吓得托盘都要摔了,现在仰起头说这些,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她语气坚毅地上下打量着两人说道,那位素头女人见她气势弱了下来,只当她是强撑着面子,空着里子,也松了心,继续嘲讽道。
“说可笑也是姑娘您更可笑些吧,怎么,您干的出来还怕人说吗?”
“我干得出?你们有什么证据!信口雌黄!”
“您在王爷哪儿收了冷落,现在平白拿我们两个出气做什么,我可没说就是真的,消息也不是从我这儿来的,谁第一个说的您找谁去。”
“你!”
她的坚毅还在,但它变成了一种需要刻意维持的状态。她必须守住这座孤城,流言是无孔不入的尘埃和湿气,缓慢地侵蚀着城墙的缝隙。
她的身形甚至比平时还要挺拔,她时刻紧绷着,即使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乏和消耗,也绝不能退让一步。
“哼,我们走。”
这素头女人说罢,拉着朋友就走,走时还狠狠撞了她肩膀,一点也不甘示弱。望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小云气的直蹦起来,想再骂她们两句,却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