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绳索被解开,她被带到内书房,内书房内依旧暖烘烘的。下人将她带到后,整个殿内只剩下两人,他端坐在堂上,只不过这次云疏逸挺直了腰板。
他缓缓开口道:“知道错了吗?”
“王爷不是要赐死我吗?”
“看来你真不怕死,不过本王不想遂了你的愿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玩弄着手上的戒尺,说罢,他起身轻步走到她身边。
“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伸手。”
那戒尺又得意起来,它已经很久没有耀武扬威,现在看着这么矮的云疏逸,跃跃欲试。
她伸出右手,那戒尺正蓄力却猛然被抑制住自身,那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移开了阻挡视线的戒尺,正对上他的眼睛。
戒尺落下来——她抬手,抓住了。
那双杏眼里,全是狡黠的光。
“王爷,”她说,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些轻薄的语调,“其实只要我一句话——”
她顿了顿。
“明天您就是圈禁在宫闱的庶人。”
云疏逸嘴角清勾,戒尺被两人各握住一边,云疏逸面不改色,微微向前倾斜着身子,径直朝他大跨一步,竟逼着他实打实后退一步。
他后退一步。
她再跨一步。
他又退一步。
“怎么办~到底帮谁呢?”
她继续往上逼,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不是那种阴险的笑,是得意,是“终于轮到我了吧”的得意,是故意要看他怎么办的挑逗,她的心思从来是在脸上藏不住的。
“王爷~您说呢?”
他的腰磕在桌沿上,没地方退了。他抬手想撑住桌子,指尖碰到桌沿,又缩回来——那个瞬间,他脸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怕,是无所适从。而且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近的多,她的腿脚已经逼退了他的道袍一角。
云疏逸稍微用力,把他手里的戒尺一角抽出来。
她转过头,认真看了看那把戒尺。紫檀木的,细长,被把玩得有了光泽。以前这东西落在她手心的时候,疼。
现在在她手里,扬眉吐气的感觉,她抬起头,慢悠悠开口。
“其实~只要你对我好点,顺着我,惯着我——”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他没说话,他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现在云疏逸既然能说出这些话,证明长史已经跟她详说了利弊,她现在嫣然一副要称王称霸的样子,他之前的“哄骗”计划彻底扑空。
她看着他踌躇的眼睛,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不过——”
她拿着戒尺,在手里轻轻转了一下。
“第一件事,把你之前打我的,让我一下一下还回来。”
她看着他,轻挑眉毛。
“怎么样?”
两人对视着,一者得意时,一者失落时。
他的胸膛先是大幅度起伏,接着他转过头,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所有的纠结消散在他斜逸的嘴角。
他收束目光,重新回归这战场。
他遂做出妥协的样子,但他的语气并没有顺服的意味,他的姿态高耸没有妥协的感觉,他的眼神锐利没有柔和的感觉。他心里虽然有空荡的怒火,但更觉得耳目一新,他已经彻底感知到,他们两个之间只能是合作的关系。
不过,与利用一个弱者相比,他更喜欢与强者为伍。
“好,你愿意的话。”
他话音刚落,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恢复她往常的稚气,拿起戒尺做出摩拳擦掌的感觉。他把左手伸出,然而并不是规矩的合拢,只做出轻松的自然形态。
她见状,心里略感不满。
“不行,你劲儿多大,我劲儿多小。你把袖子撸上去我要打你小臂才行。”
他不语,只挽起宽大的袖口,贴里,只剩轻薄的中衣,有些地方厚乳一样叠起,看到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也要吓得舒展开了。
只不过云疏逸见他依旧平淡,她也觉得甚为不满,只不过也没办法,虽然说要打回来,不过她也是第一次拿戒尺打人,站着这么个审判位置,还觉得心里有些发虚。
她强撑起气势,狠狠抽打在他的小臂,不过只用了七八分力气,他也是丝毫不惧,只平淡的看着云疏逸的动作。
见她不再继续,只当她已经消气,遂问一句。
“还打吗?”
反观云疏逸,她总有一种被当成小猫撒娇的感觉,所以刚才憋着气,想狠下心,狠狠教训他,不然难报自己当日之疼。她一向是好心的,才犹豫起来,听到他这句话后,只当是挑衅,本来内敛的怒火突然汹涌起来。
“哎!你皮糙肉厚的,我要打你后背。”
他转过身去,不过他太高,这样还得举着手,不好发力呀,她想出一招,要他侧坐着才行,角度,力气,方向,终于准备齐全啦。
她这一戒尺下去,正打在他的肩胛骨,戒尺打在皮肤上发出巨大的“啪”的声响,宛若一声惊雷,他猛地一抖。
她本沉浸在熊熊怒火中,听到这声响也瞬间被拉回现实,她不安的拿着戒尺,小碎步快速移动到他身侧,她的她眉头皱着。
不是那种很深的皱,是轻轻的,眉心那儿聚起来一点点。像是不自觉的。
眼睛睁得比平时圆——她本来眼睛就圆,现在更圆了。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亮亮的,水水的,像含着一层没落下来的东西。
嘴唇微微抿着。
不是生气那种抿,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的那种抿。上唇轻轻压着下唇,压得有点发白,又松开,又压住。
“你...没事儿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额头的红痂处,落在她的眉心处,落在她的嘴唇,如此真情实意的担心,他像是被这真诚震颤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短暂的失神,被他迅速拉回,他意识到后,眼神先是向下躲避,又看向侧面,最后定格远处一盆插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