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明澜高中的美术教研楼。
沈蘅推开画室那扇咯吱作响的木门。
她指尖捏着一张印满A的成绩单,纸张边缘被汗湿的手压出泛白的褶皱。
冷气在狭长走廊里横冲直撞,却吹不散她脖颈后那种黏腻的、被窥视的压抑感。
“喂,好学生,你挡着光了。”
角落里传来一把带着烟草薄荷味的嗓音,懒洋洋的,又像淬了冰。
那是宋砚。
这疯子正蹲在锈迹斑斑的窗台上,半截身子悬在三楼外,手里慢悠悠地摇晃着一支猩红色的喷漆罐。
她身上那件本该规整到领口第一颗扣子的校服衬衫,被她野蛮地改成了无袖,露出线条分明、透着力量感的肩膀。
沈蘅垂下眼睫,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宋砚脚边散落的空颜料管和揉成一团的速写纸。
“这里禁止涂鸦。”
沈蘅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像敲击在冰面上的硬币,清脆又拒人千里。
“规则是给怂包定的。”
宋砚利落地从窗台跳下来,军绿色的马丁靴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震得沈蘅心脏漏跳半拍。
灰尘被震起,在斜射的阳光里翻滚。
宋砚直勾勾地盯着沈蘅,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能把人的所有伪装都吸进去。她突然伸手。
沈蘅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任由那只带着紫色颜料的手指蹭过自己冷硬的校服领口。
指尖的冰凉和颜料的粗糙感,两种触觉同时炸开。
“啧,连呼吸都他妈调成了标准频率?”
宋砚凑得极近,嘴唇几乎要贴上沈蘅的耳廓,呼吸滚烫且无礼,带着一股挑衅的野性。
她敏锐嗅到了沈-学神-蘅身上那股被昂贵冷泉香水死死压着的……医院消毒水混合着跌打药膏的味道。
真难闻。
沈蘅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被戳穿的僵硬,身体瞬间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她戴好那副拒人千里的假面,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宋同学,你上周旷课的病假条还没补交,劝你消停点。”
她用规则当武器,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
沈蘅转身就走,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背影僵直得像一杆被强行绷紧、随时会折断的标枪。
宋砚看着那个倔强得可笑的背影,舌尖一顶,吐掉嘴里那根并没点燃的、被咬得发软的糖棍。
“沈蘅,你演得不累吗?”
七年后。
“城市艺术时尚周”后台,灯光炽热得能把人的皮肤烤焦。
沈蘅单手掐着腰,黑色真丝西装剪裁得像最锋利的刀锋,将她整个人武装得严丝合缝。
她是《VOGUE》史上最年轻的主编,是这浮华名利场里最冷酷无情的审判者。
“这一组策展方案,谁做的?”
她把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夹甩在化妆台上,声响盖过了远处秀场震耳欲聋的电子乐。
“垃圾。”
周围的助理和编辑们噤若寒蝉。
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
“沈主编,几年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