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但多托雷可没有那么洒脱,直到登临月神之位,还在担心我无法接受他的非人特质——
可实际上我从赞迪克死后就不认为他还是人了,不也一起过了这么多年。”
“没办法,是切片的狭隘让赞迪克的超越理想能够一以贯之,但也让身在劫中的多托雷始终无法自洽。”
“对了,”赞迪克忽然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多托雷这几百年来一直有一个问题梗在心里吗?”
“是什么?连完全自洽的你也无法为他解答吗?”
费奥潘很配合地问。
“我也没办法,因为我同样不知道答案呀——你给我准备的85岁生日惊喜到底是什么呢?”
“哈,就这?”
费奥潘被逗乐了,“你是说,几百年了,多托雷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在后来几百年里,每到赞迪克的生日,你都会给每个切片送不同的礼物。
出于35的强烈要求,你基本每次都会跟他单独出去,看歌剧、听音乐会、共享烛光晚餐……你送过他几百份礼物,但他始终觉得,那都不是你想送给本体的85岁生日惊喜。”
“这个执念有点夸张了呀。”费奥潘继续笑。
赞迪克也笑,“我在35岁前的几个月里,经过缜密分析,确定了自己想跟你组成更紧密的利益关系。生日那天,第一次向你告白,你欣然接受,从此我们开始同居……
所以35岁的切片多托雷,永远凝固了对你的热烈执念,与超越天理的理想几乎同等深刻。”
费奥潘笑着摇摇头,“那我可太惭愧了,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惊喜,只是一件驼绒大衣,我看你那段时间膝盖好像有点不利索,希望你多保暖。可后来,多托雷又不会怕冷,转送他就显得敷衍了。”
赞迪克哑然失笑,“那你好歹也跟他说一声。”
“我怎么想得到呢,”费奥潘摊了摊手,“其实后来还是送给他了。
女皇陛下说愚人众执行官应该有一套统一的服饰以彰显威严,我就把那个精心挑选的款式发给了内务处。
发放的时候,其他执行官都是一件,就博士大人有两件,还是我亲自送的,给多托雷的就是本来打算给你的那一件……
但我看他也不爱穿啊,25开会的时候还会穿他自己那一件,可多托雷大多数时候都不穿。”
“这算命运的幽默感吗,”赞迪克笑得前俯后仰,“我忽然在想,也许天理是个幽默的家伙,所以她编织的命运也时常让人发笑。”
“这么说,如果你早点跟天理聊聊天,也许共同的幽默感能让你们和解。”
“是我不想吗?我都将月亮拉入虚假之天,还致世界树烧毁,天理也没向我投下一瞥,使我无法展示舌灿莲花的高超技巧去说服她。”
赞迪克伸出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向爱侣示意他曾像拉开拉链一样打开了虚假之天。
“还是算了吧,你的舌灿莲花只对我有用,别忘了你对天外旅者的拙劣拉拢——要我说,你应该先让我出马,效果肯定比你直接找上他要好得多。”
费奥潘起身走到售货机旁,重新端了两杯热乎乎的红茶回来。
“富人老爷有什么好办法对付天外旅者呢?我洗耳恭听。”
赞迪克起身接过红茶放在办公桌上,自己又回到实验台前叮叮哐哐。
费奥潘舒展身体坐下,再次回到边喝红茶边欣赏赞迪克做手工的状态,他们的话题也变得轻松起来。
“先让冒险家协会给他发个专属任务,奖金丰厚,需要帮助一位四百多岁的老人家完成他多年前故去挚友的遗愿。”
费奥潘笑眯眯地说:“然后引导他四处解密,慢慢揭开世界的真相。等他终于来到我面前,我先示弱,再送厚礼,最后请他帮个小忙,没问题吧?”
“哈,算了吧,天外旅者的思路难以捉摸,要是他也忽然从背后攮你一剑,你可顶不住。”
赞迪克一边聊天,一边驾轻就熟地又做了两个素纹指环,还从置物架上取来一颗淡紫色的晶石开始雕雕琢琢。
“嗯?”费奥潘放下茶杯,“他从背后给了你一剑?这可不在我的情报之中。”
“不值一提的小事。”赞迪克一语带过。
“倒也是,”费奥潘又端起茶杯,“相比起你被三月的力量轰得渣都不剩,刺个对穿确实不算什么。”
“所以说实验很成功啊,尼伯龙根将三月改造成武器以对付天理,那种程度的威力——根据我的亲身体验,七神之中至少一半应是接不下来的。”赞迪克语气轻松,他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地点评诸神了。
“才一半吗?那女皇陛下如何?”
“哼,一半一半吧,她有她的底牌。”
赞迪克说:“反正回收三月力量的目的达到了,无论是我还是哥伦比娅,哪一个月神对女皇陛下来说都没区别。”
“要我说,你早已超额完成任务,本没必要付出那么多。”
“哈,最看中投资回报率的潘塔罗涅老爷竟认为我过于尽职尽责了?”赞迪克故作诧异。
“我认为你心知肚明,我的投资,和女皇的投资,是两码事。我们想要的结果也完全不同。”
赞迪克就在这句话里完成了他的手工,他笑了笑,带着他的成果回来——“我超额回馈了女皇的投资,那个项目已经彻底终结了。但对你的投资,还欠了太多回报,只能申请无限展期了。”
“展期要先证明你的后续偿付能力。”费奥潘很自觉地伸出右手。
赞迪克笑而不语,只缓缓将新做好的两枚素纹指环逐个套进对方的右手无名指,与之前那个莫比乌斯环合成一个三环戒——
在至冬的传统习俗中,这象征着过去、现在与未来,代表命运交织、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