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裴清，从下往上的角度，能看见裴清垂落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平静，站姿却略显僵硬。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推断让牧池奇异的放松下来。

他松开牙关，让工具更深入一些，血从牙龈渗出来，顺着嘴角滑向脖颈，吸引器似乎只能勉强起到一点作用。

祁覃站在旁边，弯腰凑过来，少见的惊讶：“血流得跟凶杀案现场一样，你们拔牙都这么壮观。”

“你奶奶手法好，不碍事。”牧池含糊地说，嘴张着，声音有些变形，顺嘴吞了些回去。

祁燕华没接话，专心用骨钳夹住那颗腐坏的牙，试了试角度，发现牙根确实比预想中更深，螺纹状的根部已经和新生的牙床组织粘连在一起，硬拔会带下一大块肉。

“裴清，”祁燕华忽然开口，“你过来，按住他下巴。”

裴清绕到台子另一侧，俯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几乎笼罩在牧池上方，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错，裴清的手掌贴上牧池的下颌，指腹按在颌骨两侧，固定住他的头。

牧池的眼睫颤了颤，对方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压下来，让呼吸都乱了几拍，皮肤感受到掌心冰凉的温度，却让他觉得烫，从皮肤一直烫到牙根深处。

“你这种后牙跟智齿还不一样，细胞突变自行发育出来的，到后期就衰败了，新的顶上来，处理不好就麻烦了。”祁燕华边念叨，边换上工具。

“我记得没错的话，周期都是大概六七十年，你这应该起码换两三次了吧。”

牧池从鼻腔里闷出一声，算作回应。

他从来不记什么时间，等到牙根发痛的时候，他就知道要换了，也是到那时候才发觉，自己的生命又过了七十年。

他也没想过过生日，那些为了警示自己珍惜时间，或是记录短暂生命的活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不是人类发明了时间，或许他连自己生命的尺度都懒得丈量。

“行了。”祁燕华的声音将走神的路隔断，郝朔野收拢思绪，目光落在那颗被取出来的后牙。

牙齿比正常人类的大半圈，根部呈螺旋状，还带着暗红的血丝，上层已经灰黑腐坏，底部还连着一点嫩粉色。

“看看，”祁燕华用镊子点了点那颗牙，“这牙这么硬，再拖两个月，新牙长歪，你这张脸就别想要了。”

说着起身脱下刷手服，带着祁覃走出门：“我去给你开点药好了，你这种体质就要自行恢复，缝合了反而是阻碍，裴清你来帮他塞一下棉球。”

牧池有些迟疑的别开目光，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他忽然想到，如果将整颗牙的尖处磨平，进行穿孔加工，是不是能做成骨哨。

一颗显然太小，但三四颗呢。

他的牙齿本就更像是骨骼，而非外表脆性的珐琅质，而那枚骨哨，他还从没认真思考过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