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见门缝下面被塞进来一样东西。
是一包纸巾。
"小何,"周敏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就在外面,你什么时候出来都行。"
何青青把脸埋在那包纸巾上,深深地吸着气。
她不知道自己又待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更久。
最后,她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洗手台才站稳。
周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她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眼神温和而沉静,像是一潭很深的水。
何青青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姐……"
"别说话。"周敏轻轻地说,"纸巾拿着,回家。"
她没有问何青青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为什么哭,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两个人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走廊里的日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发出嗡嗡的低鸣。远处有人在喊人吃饭的声音,食堂的饭菜香味顺着走廊飘进来,混合着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这是东江能源集团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傍晚。
而何青青站在这间小小的卫生间里,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央。
周敏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何青青的肩膀。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但那一下一下的轻拍,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小何,"她说,"哭完了,就回家吧。"
"家里有人在等你。"
何青青抬起头,看着周敏。
周敏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理解。
那种理解,只有经历过同样黑暗的人,才会有。
"周姐,"何青青的嗓子哑得厉害,"我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什么?"
"我不该来这里。"
周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何青青在之后很长很长的日子里,都无法忘记。
"小何,"周敏说,"不是你不该来这里。是这里,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