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往下看。
九楼望下去,停车场里的车一辆一辆地停着,整整齐齐。大楼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有的提着公文包,有的抱着文件袋,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等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每个人看起来都有自己的事要干。
而她呢?
她站在九楼的窗户前,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外面的世界,但飞不出去。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她在茶水间碰见了周敏。
周敏正在给自己的保温杯续水,看见她,愣了一下。
"小何,好久没看见你了。"
"周姐。"何青青走过去,接了杯热水。
两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谁也没说话。
何青青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翻滚的水泡,忽然说了一句:"周姐,我觉得我变成透明人了。"
周敏没有接话。
"没人跟我说话,没人找我办事,我的存在好像只是为了填满这个工位。"她的声音很轻,"我每天去上班,走进那栋楼,坐到那张椅子上,然后坐到下午五点半,然后回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周敏把手里的保温杯盖拧上,转过身,看着何青青。
"小何,"她平静地说,"你知道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多少年吗?"
"三十年。"
"三十年,"周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三十年,我看着这栋楼盖起来,看着第一批员工搬进来,看着他们升职、调动、退休、离开。我在这栋楼里度过了我一生中最好的三十年。"
她停顿了一下。
"你猜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何青青摇了摇头。
"是我没有早点想清楚一件事。"周敏说,"这栋楼里的工作,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它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你的人生还有别的部分——你的家、你的孩子、你的朋友、你的爱好、你自己。"
"如果这部分不行了,剩下的还有意义吗?"
周敏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小何,找点别的事干吧。你还年轻,不能把自己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