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建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生下来啊。"

"生下来？"建明冷笑了一声，"拿什么生？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千二。你被调到什么岗位你知道吗？后勤！后勤一个月绩效才八百多块钱！总共才四千出头，拿什么养孩子？"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建明打断她，"你可以省着花？你可以少买点衣服？你知道现在养一个孩子一个月要多少钱吗？奶粉、尿布、看病、上幼儿园——你以为我不懂？"

何青青沉默了。

她知道建明说的是实话。

他们俩一个月加起来，七千出头。还完房贷三千二，剩下不到四千。这四千块钱要应付两个人的吃喝拉撒、水电煤气、人情往来——再加一个孩子？

她不敢算。

"那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些发颤，"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建明的声音低了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我就是觉得……你选在这个时候要孩子，不是时候。"

"什么叫不是时候？"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建明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天天加班到半夜，一个人扛着，不跟我说，不跟我商量。孩子还没出生，你就已经累成这样了。等孩子生下来呢？你还扛得动吗？"

何青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扛不动，你帮我扛了吗？"她的声音哽咽了，"那天小满发烧，你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加班！我在给那个三千块钱的工资卖命！"

"你说我不跟你商量，那你有给过我商量的机会吗？你每天回来就抱怨，抱怨完了倒头就睡，我们俩说过几句心里话？"

建明愣住了。

何青青站在那里，泪流满面，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踢了她一脚。

很轻，但很清晰。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肚子上，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建明，"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这个孩子，我要。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带，我也要。"

"你要是觉得养不起，我们可以省。我们什么都省。"

建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厨房里的面条已经煮过了，软塌塌的，漂在水面上。

那天晚上，他们俩谁也没再说话。

何青青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把那碗面条吃完了。

很咸。不知道是放了太多盐，还是眼泪滴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