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爸爸的沉默

那天下午，妈妈和何青青聊了很久。

聊她辞职后的经历，聊她是怎么从零开始招学生，聊工作室是怎么注册成立的，聊小梦是怎么长大的。说着说着，妈妈又抹起了眼泪。

"你说你当初在单位被人欺负，我听了心里难受，"妈妈说，"妈那时候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说话，只会骂你没用。妈那时候……妈那时候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走错了路，怕你以后后悔。"妈妈叹了口气，"你爸也是这个意思。我们俩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就知道求稳。你从学校出来进了那个国企，我们高兴了半个月，觉得你终于有出息了。后来你说你不想干了，我们俩都懵了，觉得天都塌了。"

何青青沉默了一会儿。

"妈，那时候我也害怕。"

"我知道。"

"但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我知道，"妈妈握了握她的手，"妈现在知道了。"

爸爸一直坐在旁边，很少说话。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何青青从小就怕他。他不太会表达，什么都闷在心里，喜怒不形于色。何青青小时候考砸了，不敢把成绩单给他看；长大后辞职了，也不敢跟他细说原因。

这一次也一样。爸爸坐在那里，只是听，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始终没有开口说太多。

晚饭是何青青和建明一起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爸妈爱吃的。吃饭的时候，爸爸依然话不多，但何青青注意到，他把每道菜都夹了一遍，吃得很认真。

吃完饭，妈妈在厨房帮何青青洗碗，两个人聊着天。爸爸在外面客厅陪小梦玩，拿着一本画册，给她讲故事。

何青青透过厨房的门，看见爸爸坐在地毯上，小梦趴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画册。爸爸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在讲什么，但小梦听得咯咯笑，小手拍着地毯，很开心的样子。

她的心忽然软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爸爸笑了。

"你爸其实很担心你。"妈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辞职那阵子，他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妈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是叹气。"

"爸……"

"他不是不支持你，他是不知道怎么说。"妈妈叹了口气，"你爸这辈子不会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其实最疼你，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