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皱紧了眉头，其余师者亦是神情凝重起来。

“黄师者说话要负责任。”一位年长师者谨慎地提醒道。

黄继笑着扫视众师者一眼，沉稳道：

“昨日有弟子亲眼看到百川师者私下于后山约见上官寒，这等行为可是公然犯规？”

“那还不是你儿子……”

她还没说完，一人走进考场，百川转头一看，来的却正是黄家那小子黄坦。

“你说犬子如何？”黄继反问她，“昨日见到百川与上官寒会面的，正是犬子。”

“昨日弟子们见后山兔舍起了烟，担心有火情，正欲告知师尊并打水救火，然而上官兄当时在旁边说兔舍并未起火，只是百川师者在烟熏驱虫，说完便走，只是其后弟子仍旧担心百川师者安危，便自行前往后山，正巧看见百川师者在后山与上官寒私谈。除我之外，此事还有另两位师弟作证。”

说到这里，另有两个小弟子进来，上官寒冷笑，这正是昨日发现兔舍起烟，并当着他面商讨要告知师尊及打水救火之人。

百川看着这小子撒谎居然这么溜，气得牙庠，拍案而起：

“你们居然这么多人联合起来演戏。”

“百川师者说话要负责任。”黄继面上波澜不惊。

纵使早就知道今日恐有这一出，她依旧是气得不行，撑着桌面的胳膊都颤抖起来，一副要扑上去与黄继打起来的架势。其余师者赶忙拉住她，声称此事当立刻请师尊定夺。

医宗堂内，俯首立于下方的百川紧张地注视着师尊，这个时候，她也知道师尊的难处，此事关键只在她与黄坦两人谁在撒谎，只要一方咬定，一时半会便无法定夺，且若需调查只能先暂缓上官寒今年的考选，待事实查明也就晚了，只能待到明年再考。

虚谷师尊微闭着眼思考，神色肃穆，半晌，他缓缓睁开眼，开口道：

“此事虽关系重大，却不好影响大局，若因此取消考选，只怕会耽误了剩下的大部分考生，因而考选按原计划进行，然而如此，上官贤侄却又无法在弄清事实之前再进入下一轮面审，故只能暂时取消上官贤侄一人的成绩，但此事在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声张。”

“师尊，这样不公平。”百川不甘心。

“但不能为上官贤侄一人影响剩下的一百多人，望上官贤侄理解。”

师尊无奈地闭上眼：“为师能做的就是尽快调查真相，若事实证明上官贤侄清白，那么即使错过今年的选拔考试，还可以等待明年。”

“师尊，黄继等人一拖再拖，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上官寒正式拜入纳川阁，他们就是担心上官寒在纳川阁成了气候，重建上官氏，影响黄家的地位，私心可恨。”百川愤愤道。

“百川师者如此想留下上官寒，难道一点私心都没有么？上官寒精通麻沸药理，谁都知道对于外科而言有多重要，这难道不也是出于百川师者想要在纳川阁树立威信的私心么？”

黄继一番话，让她一瞬间顿住了，想辩解，可一时却找不出更有力的反驳理由。

最后，按照师尊的吩咐，考选结束后开始着手调查此事，在此期间，百川不得再带弟子，因而上官寒也无法再留在纳川，明日一早便出谷，待一切水落石出后再返回纳川。

整个过程中，上官寒神情淡漠，终是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出了医宗堂，百川拽住上官寒，问他为何一点都不反驳，他才缓缓说道：

“记得之前同样是在此处，我对你说过，总有一天会有别人用同样这番话来质问你，即便你自认为自己没做错，依然会有人不依不饶地怀疑你。”

他语气是平素贯有的麻木淡漠，话音落在空气里，沉得散不开，像阴雨天积在檐下的潮气。

她哽了半天才一跺脚：“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早知如此，多说又有何用？”

上官寒衣袖一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独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官寒的背影，嚷得有些气极败坏：

“我不管，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什么我都会把你留在纳川，哪怕就今日一晚上时间，我也得想办法。”

大话虽是这么说，可百川其实并无头绪，她试过再去找师尊，师尊避而不见，很明显，涉及到纳川规定，只有按程序慢慢来。

她也试过寻找上官寒和黄坦几个说话时，有没有其他弟子恰好就在附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很明显，他们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当时周围除却四人外并无无其他弟子。

最后，她只差冲进学舍男苑将那黄氏小匹夫狠揍一顿……

当她在男苑门口转悠时，还真给她看出了点端倪，黄坦久久未出现，待找弟子询问，方知他今日喜气洋洋地出了谷，说是去打牙祭。

这几日师者阅卷面审忙得不可开交，黄坦那小子又常帮他爹干些杂活，累都累死了，且明日还有一天要忙活，居然今日还有力气大老远出谷吃饭。

本能觉察有异，百川想到，若是出谷能找到那小匹夫的把柄，那今日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如今看似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思及此，百川又转悠到男苑阁外面兜圈子，她得先找上官寒商量一下。

可眼看天色愈暗她愈发着急，明天一早上官寒就得出谷了，百川心头一狠，提着口气就往男苑阁内钻，却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百川抬头，就见李弘煜笑眯眯地用手指向旁边的一块牌子：

“男子苑阁，女子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