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百川冷着脸揣手端坐着,金宝宝则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她凑到百川旁边关心道:“那青嬛也真是,惹得咱们百川师者发这么大的火,回头我定要让我爹好好说道说道她。”
“我哪里发火了?我不过就说了两句实在话。”百川郁结道。
“整个人都炸了好嘛,马车差点都被你拍出个洞来了。”金宝宝说着,还有意转向白翎求证,“白翎也看到了,是吧?”
白翎懒得答她话,他直接对百川劝道:
“川儿我告诉你,你就犯不着为上官寒那斯生这么大的气,我们男人都这德性,一听见点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鬼话,心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我猜那斯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美着呢。”
金宝宝忍不住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我看我方才就不该美救狗熊。”
耳边两人又吵了起来,百川默默叹息一声,心里总感觉堵闷得很。
回到金府,百川仍旧一言不发,垂头跟着小侍女回房梳洗就寝。走在回廊上,正巧看见刚回府的上官寒,百川下意识地躲开目光。
夜半,她躺在床上拿枕头垫高累了一天的腿,然后头枕胳膊,睁眼盯着帐顶,左右就是睡不着,脑子里来来回回浮现青嬛赠花及送帕的场景,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是个滋味。最后干脆一踢被子,出去醒醒脑。
她住在后院,虽说离得远,却不觉间向正院走去,那里是贵客所住的厢房,她顿住脚,自觉不好再往前走了,心里也不明白自己要来做什么。
她转身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西厢房外的花室里隐约有声音,借着灯光看进去,只见上官寒在花台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夜凉如水浸入花房,满室幽花凝着湿润的暗香,枝影疏疏叠叠,笼得四下清寂又阴柔。
只见上官寒独自立在花林深处,素衣沾了点点落瓣,身形孤峭,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沉凉倦态。
他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轻拂过微凉的花枝,动作缓慢又空茫,涣散的眸光轻轻拢着几分思忖,却又怔然得像罩在雾里的月色,不知道被什么问题给难成这幅模样。
百川脚下丝滑地转了个圈,她就想当作从没来过一般躲回去,却已经被上官寒看见了。
在原地踟蹰片刻,此时走也不是,留也尴尬,百川摸着鼻子转回身道:“真巧,你也睡不着?”
“是挺巧,居然大半夜能在正院碰见百川师者。”上官寒回过神,嘴上浅淡地说道,唇角弧度却噙着几分意外与愉悦。
百川被说得有些讪讪,她干巴地笑了声,抬脚踏进花房,走到上官寒身旁,一边看他在做什么,一边帮自己解释道:
“晚上吃得有些多,为了消食入睡,就随便散散步,不觉间走得是有些远。”
可就在下一瞬,宛如故意拆台般,她腹中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抚着早就空荡荡的肚子,一时间尴尬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多走两步路效果就是好。”她装着腔在旁边的花台上靠坐下,面上表情不变,左右硬撑到底就不会丢人。
上官寒不置可否,他从花台上拿起一个瓷白的小盒,递到百川面前:“明明自那日烫了唇后就一直没吃饱过,百川师者浑身上下,怕是就这张嘴最硬。”
他牵过她的手,将小盒搁在她手心,似笑非笑的讥诮中,偏带着些绵软的尾音,他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指节,触感,到底让她没能硬撑下去。
她讪笑两声,随即看向手中的小盒,盒中凝着莹润如脂的膏体,淡香似晚风拂过百合,透着浅得若晨雾漫过桃林的粉,着实有些惊叹到她了。
“这是,你自制的口脂?”百川此时才意识到上官寒方才在忙什么。
“不全是。”上官寒屈膝矮下身,以点唇的小刷自盒中沾上少许,凑近她面前道,“抬头。”
百川下意识抬起脸,下一瞬便直直撞进他的眼底,这双眸嵌在银质的面具后,围在数朵莲纹间,将墨玉般的瞳仁,以及眼尾那点微挑的弧度,衬得既冷冽,又带着点诱惑人的味道
“里面加了些消肿促愈的药,保你在离开南都前,能好好吃上顿热食。”
“我都抹了几日烫伤的膏药,也没见能好得如此快。”她轻抿了抿唇,方才谎话当场穿帮时,都没有眼下让她紧张。
实在是,太近了。
“寻常药物怎能与我的相提并论。”
眼看着他抬起手,她睫羽微颤,终究是怯涩地闭了眼,随后,只觉唇上微凉的触感拂来,小刷上软毛一丝一缕,有些微痒。
这痒让她竟有些心猿意马。
她颤栗着想躲,却又想闭着眼安于现状。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裙,一时间陷入两股力的拉扯中。与之同时,她心里也升腾起一种蓦名的违和感。
不对劲,这上官寒的反应很不对劲,倒不是说他会制这些小物件很奇怪,毕竟是能研制出痛经宝的上官家,会烹饪会制些香膏倒也没什么,而是他的举动。
往日的他绝对不会这般,这般,毫无距离。
他明明素日里,整个人像是拢在雾蒙蒙的潮气里,湿冷冷地与人疏离着。
此刻这股雾气却像是冰凉凉地缠上了她,带着股浓郁的花香,侵入她的感官里,牵扯着她的神智。
这上官寒,怕是吃错了什么药不成?
正当她脑中还在天人交战时,耳边传来上官寒低沉的声音:“你是想来问我,后来与那青嬛说了些什么?”
两眼倏地睁开,紧随其后的是一句溢到嘴边的掩饰:“我才没……”
可谁知甫一张口,正巧让点在唇上的那根小刷滑进了嘴里,一丝带着薄荷清凉和蜂蜜香味的甜意在舌间化开,意外怡人。
与寻常口脂不同的味道令她一时间有些愣,乃至于就这样含着小刷,也忘了要松口,直到面前之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浅笑问她:“总不至于饿到这个份上,连口脂都吃。”
百川这才慌乱地张开唇,然后羞红着脸捂住了嘴:“我可没好奇你与人家说了些什么,这终归是你的私事,怎好随意打听。”
上官寒略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当是弟子自己欲呈禀与师者,这是师者本就该知道之事。”
“你若真有此心,我倒是可以帮你参考一二。”她强作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青嬛本就是李弘煜安插在江南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