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唇，将话掐断，垂眸将心中那份莫名的焦躁强行压下，然后抬脸，语气和缓道：

“你还记得在纳川阁核查典籍那日，文史馆里你对我说过的话么？你说我的手，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流血，无论是他，还是你。”

喉间蓦地一哽，她一呼一息间调整好语气，继续道：“我想说的是，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受伤，无论是白翎，还是我。或许是我不够懂内功修炼，但你可以告诉我，那个时候我们有那么多人，哪怕先去取来灯笼，再以暗器远袭杀手，我若是能早些想到这样做，你就无须……”

“当心！”

上官寒起身抬高她拿针的手腕，她诧异之余往后一侧身，腰抵在桌案上，他便也被她带着顺势俯倒向她，随后以手撑住她腰侧的桌沿，才稳住二人身形。

此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因说话过于专注，没发现握针的手离火焰过近，指尖几乎被火灼到。

只是一番动作下，此刻他整个人都与她贴得极近，近到她一仰头，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惊得她赶紧偏过脸，将腰身又往后让了让。

可上官寒似乎并未打算拉开二人的距离，他保持这般俯身宛如将她圈住的姿势，声音低缓道：

“师者既未生气，而是在为弟子安危忧心，又何故以延期卒业吓唬弟子？”

“放心罢，不会让你延期的。”百川清了清嗓子，沉稳道，“抱歉，方才不该那样说，且那日不该在不清楚你内力的情况下，就冒然让你涉险。”

上官寒闻言，睫羽微颤，语气似笑非笑：“若是教弟子习武的那老东西在此，怕是只会大骂弟子学艺不精，活该走火入魔。”

百川认真回他：“纳川阁的师者，自是对师德标准要求更高些。”她蹙着眉，对他所说的师父行径有些不太认同。

上官寒勾着唇角，他眼梢微扬，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一声浅笑，尾音拖着些绵软：“纳川阁的师者，的确比江湖上的更为公正严明些。”

百川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她垂眸微微直起腰，僵硬着身子道：“接下来开始帮你针灸吧。”

“好，师者想在哪扎，椅子上还是床上？需要宽衣么？”

他边说着，边抬起撑在桌上的手，她本以为他会退开些距离，可他只是将身前那根本就系得不算严实的衣带轻轻扯开，动作随性淡然，全然没有半分局促，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

可那张面具后的双眸，此刻却像寒夜山涧里映着月色的泠泉，清冽的湿凉里有浮光晃动着，眼尾不禁意微挑的弧度里，竟又透着股子令人意外的艳色。

“你等会儿。”

眼看着衣带就这么在她眼皮子底下快要被解开，百川想也没想，扶在桌上的手一把握住他解衣带的指尖，由于身后缺少支撑，一时间她不禁往后仰，将他拽得一起往前倾，好在下一瞬，他另一只手扶住她后腰，人是稳住了，身体却愈发与他贴在一起。

偏他眉目虽依旧蕴着冷，下颌线绷着惯常的清寂，可那微敞的衣襟露着颈间一点瓷白的肌肤，衬着骨相优越的侧颜，竟洇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寒玉生烟般的勾缠之味。

于是，当她将掌心抵在他触感结实的胸口时，差点被搅得一团迷糊的脑子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这斯，居然在诱惑她。

她抬起眼，略微滞涩的语气中带着些难以苟同的不满：“上官寒，你逾矩了。”

现在是该想这些事的时候么？

而且，此刻他怀里真的很冷，简直不像个活人，都这个时候了……

“真气紊乱尚需调治，若再心猿意马，当真走火入魔，以我的内术修为，可真救不了你。”

上官寒垂眸凝着她，掌心还轻抵在她腰后未收，闻言沉寂片刻后，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气息拂过她发顶，染着几分自嘲：

“百川师者不愧是外术圣手，事事通透，时时清明，弟子自愧弗如。”

语毕，他先松了环在她腰后的手，指尖轻顿半息才收回，随即往后退开半尺，拉开师徒间该有的分寸，理了理方才被揉皱的衣襟，垂眸时掩去眼底的灼热，然后如她所愿，规规矩矩垂手立在她面前，脊背挺直如松，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恭敬：

“弟子但凭师者吩咐。”

百川按了按突突发涨的额角，语气规整又掺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端坐在床上，上衣脱掉，面朝床尾，手垂膝上掌心朝下放松，把散逸的真气慢慢沉到丹田。”

上官寒不作言语，只是依言坐定，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微勾，松垮的系带应声滑落，垂在身侧，素净的里衣随之敞开，堆叠在腰间，线条利落的胸膛缓缓袒露在她眼前。

他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肌理紧实匀称，肩头与胸口的线条流畅干净，透着清隽的骨感，身上错落着数道疤痕，被冷白的皮肤衬出了浓烈且野性的破碎感。

不知为何，百川当下忽然回想起金老夫人的话，她此刻对外虽仍旧板着个脸，但这一瞬，在心脏跳动干扰下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这么钻出一个想法：以他这身形，倒确实是有几分诱惑人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