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宗的几位师者首当其冲地上前探查三具倒地的身体，随后回到师尊身边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幸存者。

在黄继的哭声中，百川听见师尊用平稳和缓的声音道：“百川，你将黄师者扶至旁边休息，小心安抚，以免情志内伤。”

百川点点头，走上前缓缓搀扶起黄继，他眼神木然地随着她挪动，仿佛一瞬间变苍老了许多。

虚谷继续吩咐法宗的师者在兵宗器宗师者协助下勘察现场，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凶器、线索和可疑之人，又令医宗和剑宗的师者去探查三人尸首上的致命伤。他表情冷峻地看了眼躺在地上气息已冷的弟子，又看了眼两座倾倒的墓塔，牙关紧咬。

虚谷道人本是性格极其温婉之人，当身处疫灾区，面临众多垂危的百姓，师尊的表情虽严峻，眼中却多是哀婉和心痛，然而今天是百川第一次见到师尊眼中竟有浓浓的愤怒和憎恶。

黄继倚靠着百川，表情依旧怔愣，他虽曾多次与百川作对，然而此时，在丧子之痛的打击中精神委顿，令百川心下同样一片悲凉，她开始怀念起日前还在自己面前吹嘘要拿走奖品的香囊小子，明明两天前还是那般生龙活虎之人。

几宗的师尊和师者们在纳川山周围勘察一圈，并未发现任何珠丝马迹，似乎只有从尸首上才能找到最直接的证据。

虚谷语气沉重地吩咐几位师者先将两位先人的墓塔整理一翻。百川看着零乱的墓陵，暗暗猜测，凶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可这三名弟子又为何死在这里的？

想起昨晚戏台上的变故，有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她方才其实一眼就认出，另两名医宗弟子正是那次与黄坦一起陷害上官寒考选作弊之人，这二人日常唯黄坦马首是瞻，三人成日里净喜欢钻研些旁门左道，例如对那本魔教秘籍便一直抱有兴趣。

难道这些弟子也是来找东西，然后遇到了凶手？这两件事都如此诡异，百川本想告诉师尊，却被他以眼神制止：

“百川将黄继师者送回师者苑休息，诸位师弟师妹请随贫道移步医宗堂，百川安顿好黄继师者后再自行前往医宗堂回话。”

“是。”

百川恭敬颔首，临行前，她见方才探查尸身的几位剑宗师者附在师尊耳边说了些什么，师尊神情悲怆。

待将黄继托付给黄氏亲信后，百川便急急赶往医宗堂，彼时各宗师尊和部分参与堪查现场的师者均在医宗堂病室内，中间三具尸身被并排安置在病榻上，上半身衣物被除去，其中黄坦胸口有一个明显的乌黑掌印。

一旁的医宗师者开口道：“三名医宗弟子均是被一击毙命，尤以黄坦伤得最重，其尸身上的伤痕表现出不同特征，极细极深的切割伤与极强的钝力洞穿伤同时出现。若单从伤口来看，应是由不同功法或利刃所致，但进一步结果，可能需要，”他抬眸看了眼百川，继续说完，“需要剖体探查。”

一同验伤的剑宗师者接着回：“若依弟子对如今武林功法的了解，黄坦虽被一招毙命，可这一招中却既有纯阳掌法所致裂腑之伤，又蕴阴柔剑气所致摧脉之伤，能造成这种诡异致命伤的功法，弟子除了能想到……”

剑宗的师者看了眼本宗若谷师尊一眼后，适时地闭上了嘴，若谷则抬眸深深地看向虚谷道人，低沉着声音问：“师兄，你看这是不是心莲功？”

若谷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都呼吸沉滞，尤其是百川，她因着年岁小，对于武林秘史经历不多，听到这三个字更是震惊到睁大了眼。

然而今日上山祭拜的师者中，多数人都听说过二十多年前上官家被魔教灭门的那场大战，因而也都多少知道穆辛独门的心莲功。

虚谷沉吟片刻，对百川道：“百川，你为黄坦剖体验伤，确认其内腑及经脉的伤情。”顿了顿，复又补了一句，“你先查验，具体情形由为师向黄继师者说明。”

“是。”

百川领命后，现场诸人，除一位擅长刑狱勘案的法宗师者留下辅助她，其余者均跟随虚谷移步医宗堂正厅，等待百川的最后结论。

她打开医器盒，用烈酒消毒器具和切割部位后，深吸一口气，便开始解剖，一边查验一边说明，方便一旁的师者记录：“死者体内多处脏腑和筋脉破损，出血严重，部分骸骨亦有粉碎性破裂，死者应是死于内力所造成的致命伤，而非利刃。”

“这功法，太狠了。”旁边的师者忍不住道。

被内力震伤不同于被兵刃所伤，前者不会对外部皮肤造成过多伤害，却会直接损害内部，让人因大量内出血死亡。

即使百川不懂武功，也能看得出凶手的内力有多深，因为很难想象有哪一种武功能造成如此大面积的内部损伤，而且每一处都足以致命。即使过去她也曾解剖过死于内伤的尸体，但无一例外是中掌之处损伤最为严重，而随着距离掌心越远，掌风越弱，损伤也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