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连这个都跟你说,”钱中胜笑了,眼尾细纹舒展开,“阿姐信中提过,想让你学点钱氏一族的控灵术,明日我便让你入墨阁,跟钱氏一族弟子一同修习。”
王锦绣开口说,“家主,这合适吗?钱氏一族的墨阁从不收外姓弟子。”
小孩子总归是不乐意学习的,王元瑶连忙说,“二舅舅,那我不学了,我不叫二舅舅为难。”
“二舅舅说合适就合适,”钱中胜坦然地看着王元瑶,“现在钱氏一族做主的人,是二舅舅。”
钱中胜处理掉所有碍事的兄弟姐妹坐上这个位置,是现在钱氏一族最具话语权之人,他的话,对也是对,错也是对。
王锦绣微微颔首,“家主破例,是王元瑶的造化。王元瑶,还不快谢谢你二舅舅。”
王元瑶说,“谢谢二舅舅。”
钱中胜揉了揉王元瑶的发顶,叫周晓玉,“带表小姐住兰苑吧,阿姐未出阁时的院子,我命人日日打扫。”
钱中胜从腰间解下一枚墨色令牌,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矿脉纹路,“明日墨阁有启蒙课,你拿着这个,阁老见到了自会安排。”
王元瑶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如玉,“谢谢二舅舅。”
入夜后,水榭偏殿里。
钱中胜单手斟茶,沸水注入盏中时腾起一缕白烟,朦胧了对面王锦绣的脸。
王锦绣握着茶碗,不喝,只是随意地转着。面前摆着个一尺见方的乌木盒子,盒面刻满王氏一族独有的锁灵纹。
“听闻半月前王氏一族家主陨落,钱中胜深感惋惜遗憾,若非族中事务缠身,钱中胜定是要赶去奔丧的,也请玄元真人节哀。”
“钱氏一族这段时间丧事不断,正是家主主持大局的时候,家主要是离开,身后一堆事无人料理,那就是王锦绣不懂礼了。”
钱中胜很早之前就听说过王氏一族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天才,那个时候,他直觉他们会是同一类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只能说,神经病和神经病之间总会有一点相似病情。
就比如现在,两个人在这儿互相说着自己都不信的恶心人套话。
钱中胜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乌木盒上,“听说玄元真人前段时日跑了一趟南岸,得了什么好东西?”
“家主消息灵通。”王锦绣抬眸,伸手解开盒扣。
没有异宝光华,没有灵雾弥漫,盒中静静躺着一截枯藤,通体焦黑,却生着三片嫩绿的芽。
钱中胜端茶的手顿住了。
“南岸枯荣藤,百年生一芽,”王锦绣将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是治疗眼疾的良药,钱中庸应该用得上。”
殿内静得能听见水幕流淌声,钱中胜说,“你要什么?”
“一截右臂,钱氏一族从梧桐客栈带回来的那一条,”王锦绣一字一句,“那是家父的右臂,家主留着也无用。”
钱中胜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喝茶吧。”
这就是谈不拢了,王锦绣打算继续谈一谈,“家父的右臂不能流落外姓,大嫂要是在,也会同意迎回右臂。”
“呵,好意思提起阿姐。”
“大嫂是自愿嫁给大哥的。”
“自愿?”钱中胜直起身,慢慢踱到栏边,栏下水波荡漾,碎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你见过阿姐未出阁时的样子吗?阿姐在钱氏一族驯服暴灵的时候,整个钱氏一族都说她会是下一代家主。后来呢?她嫁进王氏一族,再不能碰控灵术,至今杳无音讯——”
钱中胜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他端起自己的茶盏,“手臂我不会给。”
王锦绣沉默许久,终于伸手将木盒收回怀中,“家主,钱氏一族不会善罢甘休。”
“尽管来,”钱中胜抿了口茶,搁下茶碗,“上次他们能全身而退,是看在阿姐份上,下回,未必了。”
“玄元真人无事的话,在钱氏一族多留几日,我让周晓玉带你到处转一转,”钱中胜说,“外甥女初次来陌生地方,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陪着,会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