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凑在一处,本来还算和气,后来王明德说了几句不好的话,那几句不好的话传到不知怎么传到了钱中胜耳朵里。钱中胜血气方刚,当场就炸了。
他拉着王明德就到万音壁‘切磋’,说是切磋,实则是往死里打。王明德是王氏一族嫡系,手底下不弱,两人硬生生拼了个两败俱伤,各自断了肋骨,脸上开了花,被抬回去的。
当时钱中庸不在场。那时候也钱中庸才十五、六岁,已经跟着家主打理一些外务,看着稳重得很。等钱中庸知道的时候,钱中胜已经躺在床上了。
钱中庸去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他下床。
钱中胜不敢不听。钱中庸拿起一根乌木戒鞭抽钱中胜,每一鞭都避开要害,但每一鞭都皮开肉绽。打完了,才问他,为什么打架。
钱中胜也是个倔的,开始不肯说,后来挨不过,才憋出一句,‘谁让他喊阿姐男人婆。’
钱中庸放下乌木戒鞭问他,‘知道错哪儿了吗?’
钱中胜咬着牙,眼泪和血一起流,‘大哥,他骂阿姐、’
钱中庸摇了摇头,‘错!你错在,只打了一个人。’
当晚,钱中庸叫上刚能下地的钱中胜,和还懵懵懂懂的钱中灵。他让三兄弟都换了最普通的灰色劲装,没带任何钱氏一族标识的灵器,堵在了王氏一族兄弟回住处必经的渡石桥。指名道姓,只约王明德、王启智、王知真三兄弟出来‘聊聊白日未完的旧账’。
钱中庸像变了个人。他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眉眼弯弯,可那天,他一句话不说。王启智的土墙术刚凝起来,他一脚就踹碎了,碎石溅了王启智一脸。他不像钱中胜那样抡拳头,而是专挑关节、软肋,用最少的力气,造成最大的痛苦。
王氏一族三兄弟也是硬骨头,被打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再被打倒。最后,六个人的血把渡口桥石阶都染红了。
钱中庸站在桥顶,一字一字慢慢道,‘再让我听到你讲阿姐的不是或者作践我钱氏一族的人,我不卸你胳膊,我拆你祠堂。’
后来王氏一族三兄弟被抬回去,在床上躺了半年。但他们对外只说遭遇了散修,半个字没提钱氏一族。而那句‘男人婆’的浑话,自此之后,方圆千里,再无人敢在钱氏一族弟子面前提及。
“大舅舅还会打架?”王元瑶难以置信,“大舅舅他不是最讲规矩的?”
钱中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你看吧”的了然,“规矩?他讲的规矩,是自己的规矩,别人的,还讲?直接无视。”
“原来大舅舅这么凶?”王元瑶捂住了嘴,眼睛里却闪着光,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是啊,特别凶。”钱中胜附和。
“然后呢?”王元瑶的声音都紧了起来。
“然后?”钱中胜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画面,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王元瑶立刻把自己的茶盏推过去,“喝我的!”
钱中胜扯了扯嘴角,也就只有她敢让他喝剩下的,远处大哥端着两份馄饨慢悠悠走来,钱中胜起身去接,“然后......有时间给你慢慢讲。”
王元瑶一直觉得钱中庸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长者,处理家族事务滴水不漏,对弟弟妹妹虽严厉却极少动怒。她从未想过,现在如此温和稳重的大舅舅,少年时会是那般模样。
“你们讲什么呢?我一来就停,难不成在讲我的坏话?”钱中庸坐在桌前,用干净湿帕子擦一遍勺子,递给钱中胜和王元瑶。
“讲大哥少年时冰雪聪明、修为极高、鹤立鸡群,相比之下,王元瑶只有‘吃’这一项能与大哥较量。”
虽然是实话,但也挺扎心的,不过好在王元瑶向来没心没肺,眼里全是馄饨。
青花碗里卧着十几只玲珑馄饨,薄皮透亮,隐约透出粉嫩虾馅,汤色澄澈,浮着金黄油花。勺尖轻轻一碰,馄饨便颤巍巍晃起来,汤面那点油星恰好碎成细细一圈金光。
钱中胜吃一口馄饨,“王元瑶,王锦绣好相处吗?”
“小叔叔?”王元瑶想了想,“小叔叔脾气一般,性格有点差,讲话不好听、甚至可以说难听,其它方面挺好的,勉强算好相处。”
“他有与你说些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问?”
“王锦绣拿到他要的,按理说应该离开,他这几日逗留在此,显然临时出了岔子,”钱中胜从头算到尾,只有王元瑶这里可能有问题,但王元瑶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找二舅舅。”
王元瑶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照这么下去,二舅舅迟早知道一篇淫词艳曲的事情。
钱中胜继续道,“还有,离王锦绣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