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德被阿贤搀扶回寝院，血从指缝渗了一路，在青石板上拖出断续的红痕。

王明德让阿贤不要声张，先处理干净痕迹，其它的事情后面再说。

但是这种大事，怎么瞒得了枕边人钱夫人，而钱夫人稍微一有什么不对，王元瑶就知道了。

王元瑶闻讯赶来时，王明德正躺在床上接受族医的诊治，嘴巴大张着，口腔深处只剩半截舌根，伤口平整得像被什么极薄极利的东西一划而过。

他眼尾余光看见王元瑶，强忍着疼痛对女儿笑了一下。

“爹，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王明德自然说不了话，钱夫人拿着帕子不停地擦眼泪。

王元瑶想都不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王元瑶站起身，手背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流下来的泪，转身就往外走。

“大小姐，大小姐您去哪儿！”小瓶追到院门口被她一道灵力推回去，摔了个趔趄。

“去找王锦绣，我倒要问问他，弑父夺位还不够，非得把亲哥的舌头也割了才算完。”

王元瑶一路穿过回廊，遇见的仆从下人纷纷低头避让这位骄纵的大小姐，她径直踹开王锦绣住的清楼楼门，木门哐当撞上两边墙壁，发出巨响。

李良博见是她，迟疑了一下，也不敢拦。

王锦绣正坐在院中大榕树下，面前摊着一卷账册，手边一盏清茶，姿态闲适。

闻声抬头，看见王元瑶怒气冲冲闯进来，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慢慢将账册合上。

“王元瑶，我的门哪里得罪你，要受此无妄之灾？”

“小叔叔，”王元瑶站在他三步之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手指攥成拳头，“我爹的舌头，是你割的。”

王锦绣看了她片刻，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我爹知道你杀了爷爷，你为了隐瞒事情，对我爹下毒手。除了小叔叔你，谁还能那么利落地割了我爹舌头？谁还有这个本事？"

王锦绣没回答，他手指搭在账册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斟酌什么。

王锦绣说：“王元瑶，我没做。”

李良博忍不住朝王锦绣侧目，被王锦绣余光扫了回去。

“小叔叔，你撒谎！”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真言誓。”

王元瑶一怔，真言誓是修行界最重的誓言之一，一旦违背，轻则灵力溃散，重则神魂反噬而亡。没有人敢拿这种誓来儿戏。

她盯着王锦绣，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心虚的痕迹。可他太平静了。

“你发，你发真言誓，说王明德的舌头不是你割的。”

王锦绣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青蒙蒙的光，这是真言誓起势的征兆。

“我王锦绣今日在此立誓，王明德舌根断伤，非我所为。若有半字虚言，教我修为尽毁，不得善终。”

可笑，王明德的舌头是王明德自己割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王元瑶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方才那一腔盛怒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了。

王元瑶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骄纵是真骄纵，可道理也讲得清。如今王锦绣连真言誓都发了，她若是还胡搅蛮缠，那跟山野村妇有什么分别？

“小叔叔，对不起，我、我可能是冤枉你了，”她声音低下去，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方才那股踹门的蛮劲儿全没了，蔫蔫的像朵晒蔫了的花，“你没怪我吧？我刚才踹你门了。”

“门修好就行。”

“那你记我账上。”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