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瑶在他对面坐下。

先低了头，“对不起，小叔叔，我错了。”

王锦绣没动。

“我不该背着你去联系三叔，不会有下次了，”她手指抠着桌沿，“李良博都跟我说了，那个绿萼的事。我以后要做事，先跟你说，你不同意，我就不做。”

王锦绣终于抬起眼。他的目光很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抬手倒茶。

王元瑶很有眼色，连忙迎上去，“倒茶这种小事，我来就行，怎么能麻烦小叔叔。小叔叔请喝茶。”

茶水滚烫，氤氲水汽里，王锦绣眉眼似乎柔和了些。

“你给王知真说了什么？”

王元瑶瞄了一眼信封，“不是在那儿么，小叔叔没看。其实我也没写什么，就是写我没钱了，让他接我回家......还有你找到王令，王氏一族的辉煌大概能延续下去。”

王锦绣挑眉看她，还能在她嘴里听见夸他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说我看不惯你，但论实力，你确实要比爹强不少，家主这个位置，除了你没人能坐。呃但这绝不是你肆意妄为诋毁我爹的理由，你说我爹坏话我要闹脾气的。”

王元瑶嗤笑一声，王明德这老狐狸倒是会生，有这么一个嘴甜的女儿。

“小叔叔你笑了，那是不是就不生气了？我也能出房间了？”王元瑶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叔，我问你个事儿。”

“又怎么了。”

“绿萼，她葬在哪？”

王锦绣怔了一下。

“元宝叠得有剩，我想去给她上炷香，烧一些元宝。”

“记不清了。”

“咿，人家为你而死，你连人家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过分了吧。”

“绿萼跟着我十年，我教她术法、机关术，她学得比谁都认真，因为她知道自己资质不算顶好。她每天比常人多修炼两个时辰，六年前她能在李良博手下撑到二十招。我花了十年时间，把她从一个路边捡来的小乞丐，养成一个金丹修士。她的命，是我一手堆出来的。”

王元瑶听这话头不太对，皱眉，“所以你觉得绿萼替你死，是应该的？”

“应该，她活着，就是干这个的。”王锦绣的声音很平，“她替我死，我替她收尸。我倾注心血教导侍卫、培养侍卫，保护我是侍卫的职责，她完成她的职责，天经地义。”

王元瑶有些不赞同，“你说得好像在做买卖，你养她，她卖命，银货两讫。”

“不然呢？”

“她是个人。”

“正因为她是一个人，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王锦绣看着她，“你养过狗没有？”

王元瑶一愣。

“你养一条狗，喂它吃，给它窝，教它规矩。有一天歹人闯进来，狗扑上去咬，被一刀劈了。你觉得狗是傻的？它知道那是它该干的。”

“可人不是狗——”

王锦绣笑了一下，可那笑意不达眼底，“王元瑶，王明德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软手软脚的东西，脑子没有用的话，挖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