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杨观棋一脸喜气找王元瑶,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举高了给王元瑶看。
王元瑶瞧了两眼,大意是说朱氏一族家主朱琮过八十诞辰,整个平关镇都跟着沾了光。白日里花车游街,锣鼓喧天,到了傍晚,那股子热闹劲儿非但不散,还会有盛大瞩目的长明灯会。
他去年进山采药没去成,遗憾了好久,问王元瑶要不要一起去。
“我很闲,没什么事,可以的。”王元瑶站起来,“我给小叔叔说一下,然后咱们就出发。”
‘你的伤?’
“没什么大碍。”
杨观棋兴冲冲跟在王元瑶后面。
王锦绣躺在花架下的美人榻上看书,王元瑶跟他说完,王锦绣抬眸,视线越过王元瑶肩膀落在杨观棋身上,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足够唤醒杨观棋不太好的回忆,且王锦绣吸收王令的场面确实令人做噩梦。杨观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礼貌性对王锦绣笑了一下,不用看他也想象得到自己的笑会有多假。杨观棋频频去瞧王元瑶,希望她讲完话两个人离开这里。
结果,王锦绣放下书本坐了起来,站起身。
杨观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王锦绣也要一同去?
“小叔叔,你也要去?”王元瑶问。
“不可以?”
王元瑶问杨观棋,“小叔叔跟我们一起,你看你方便不?”
杨观棋提笔在小本子上写画,师父在的话,他会自在一些,“师父也去,行吗。”
“当然。”
杨药师一听,挺高兴的,于是四个人一同出门去平关镇。
王元瑶的伤早就好利索,底子又好,这会儿挤在人群里,像条滑溜的鱼儿,一会儿踮脚看远处的高跷,一会儿又被旁边摊子上的糖画勾去了魂。她穿着件鹅黄的衫子,有活力极了。
王锦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身青色长袍,衬得人干净清冷。他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大喜欢这份嘈杂。杨药师地走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跟他搭话,手里还捏着半块刚出炉的桂花糕,鲜艳的山茶花色衣物自成风景。
王锦绣、杨药师都是相貌气质极出众之人,一路走过来,大街上不少人眼珠子频频往这边望,女的赞叹男的嫉妒。
几个胆大的男子拿着留影珠过来,问能不能一同留个影,杨药师满嘴答应,顺手拉着王锦绣一起,紧跟着女子三三两两也过来,没一会儿两个人竟也成了一道景。
杨观棋一看到对弈棋局就挪不动腿,在旁边蹲着看,等其它三个人看不见身影,才依依不舍跟上。
“小叔叔,你走快些!”王元瑶回头喊,声音脆生生的。
“急什么,花车又不会跑。”
“那可说不定!”王元瑶折回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拖着往前走,“方才听人说,朱氏一族这回请了能工巧匠,做了一辆九重莲台的花车,还有仙女在上面撒花!去晚了,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王锦绣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行四人随着人流,往平关镇中心最宽阔的长街走去。那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寻了个还算不错的落脚处,王锦绣不着痕迹地将王元瑶护在身前,隔开拥挤的人潮。
花车果然华丽,缓缓驶来,上面莲瓣层叠,轻纱缭绕,扮作仙女的女子撒下的虽是彩纸,却也引得人群阵阵欢呼。王元瑶看得目不转睛,王锦绣对这些兴趣缺缺,目光多半落在她雀跃的侧脸上。
待花车队伍过去,热闹稍歇,杨药师便提议寻个地方用饭。四人挑了间临街的酒楼,上了二楼雅座,正好能看见底下余兴未尽的游人。
点了菜,饭菜上齐,四人正吃着,忽听楼下传来一阵热闹。
王元瑶探头去看,只见人流涌向一个方向,她好奇地问进来添茶的小二,“诶,那些人去做什么?”
小二瞧了一眼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今晚朱氏一族要在摘星楼上放长明灯。那可是平关镇最高的楼,据说把心愿写在灯上,再放上天,天灯带着祈愿直达上苍,最是灵验。”
“真的?”
“可不是嘛,之前我爹喝酒喝死,我写了长明灯让他在天有灵保佑我发财。结果你猜怎么着,当晚他就来我梦里,给我吓得摔下床。然后我在床底捡到十文钱。”
......也不能说一点儿都不灵。
王元瑶转头看向王锦绣,眼里带着跃跃欲试,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锦绣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这种张口就来的话,也就骗骗王元瑶这种蠢孩子。他正想开口说几句话让她死心,结果一抬眼,发现桌上杨药师一脸神往,杨观棋仰着脖子,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王锦绣:“……”
“只是这摘星楼并非人人可上,入场券早被各家抢购一空,如今是有价无市喽。”
王元瑶、杨药师、杨观棋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脸上有着遗憾。
王锦绣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三两下折成一只纸鹤。他对着纸鹤轻轻吹了口气,纸鹤振翅飞起,穿过窗棂,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