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碍于身份,不敢贸然动手。
都是少爷,有一个还尤为尊贵,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碰的呢?
就在他们都无可奈何地在旁边苦苦哀求、甚至磕起了头时,先前那个姐姐竟远远隔着花丛想起了一旁形单影只的我。
她飞快跑来,毫不犹豫跪在我面前。
“三小姐,您一定是三小姐吧?求求您,求您请春恨少爷收手罢?”她焦急地仰起脸说道,“再这样下去,五少爷真要被春恨少爷打死了。”
我被她突然的跪拜吓得后退一步,眼神六神无主地飘忽不定。
“我……我不能……”
“三小姐!”她不死心,仍旧哀求,甚至作势要抓我的手,“三小姐,我知道您最心善了。就算不为五少爷,为春恨少爷,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春恨少爷打死人啊。这让老爷知道了,老爷——”
“老爷什么?”
一道声音阴恻恻地插进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立即煞白了脸,嗫嚅不敢言。
我刚刚为了不被她抓住,一直把手背在身后,死死抵住大树,不肯挪动一步。
如今见春恨少爷大胜归来,眼神中明晃晃的盛气凌人,我绷得紧紧的背方才松懈。
春恨少爷只有下巴擦破皮,流了一点血。如今血已干涸,只留下一粒血渍,像枚艳丽的红痣,映着他苍白的皮肤,红得几乎惹眼。
他本就比五少爷身量高,又有最好的师傅指点,压着五少爷打,完全不费什么力气。
甚至赢得分外轻松。
我望着游刃有余的春恨少爷,不知该失落还是安心。
春恨少爷扬起下巴,懒洋洋地对我招手:“莲生,过来。”
我乖巧地走过去。
他满意地揉乱了我的头发,纡尊降贵地夸赞道:“好莲生,真听话。往后都要像今日这样,不许理会任何人,哪怕那人拿老爷压你——”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那个侍女颤抖起来,他嗤笑一声,没看,只是拿出帕子又仔细擦了擦他碰过我的手指,随口赏赐道:“回去后,就让阿芙陪你用饭罢。”
我低着头,眼中闪过喜悦。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多谢春恨少爷。”
“还想看花吗?”
我摇摇头:“没有花,不看了。”
春恨少爷笑着指给我看爬都爬不起来的五少爷:“你看那像不像烂菊花?”
我循声望去,五少爷如今脸上像开了酱油铺子,又青又紫,脸肿得像醋过的猪头肉。移开眼神,点点头:“像。”
“好看吗?”
我点点头又摇头。
春恨少爷眯起眼睛,扯了扯嘴角,面容透出阴冷:“好看,还是不好看?”
我揪紧衣角,干巴巴答:“他被春恨少爷教训得很厉害,所以好看。但是他人长得一般,相貌远不如春恨少爷,所以不好看。”
春恨少爷笑了,大笑。
他终于肯饶过所有人,不再为难他们。
然后带着我扬长而去。
走之前,我感受到数道目光紧紧盯着我。其中有一人眼神最为灼热。
我悄悄用余光扫过,五少爷被人扶着起来,倚在侍女怀里,眼神阴毒怨恨地咬住我死死不放。
我头皮发麻,心惊肉跳,吓得立刻回头。
五少爷恨我,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一想到这个就不安。
犹豫良久,我怯生生地在春恨少爷身后出声道:“春恨少爷,五少爷他不喜欢我。”
春恨少爷头也没回,也没理会我。
我只好继续笨拙地说:“他……他会杀了我的。杀了我,就……就没有人像我一样,只肯听春恨少爷的话。春——”
春恨少爷突然站住,我急急忙忙停下。
他转过身,下巴高高举着,居高临下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逃。
良久,他似乎看透我心里在想什么,对我笑了一下。
是第一次看见我时,那种饱含恶意与嘲讽的笑。
我的心轻颤起来。
春恨少爷慢条斯理道:“莲生,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他不喜欢你,你就想要他死吗?”
我磕磕巴巴道:“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春恨少爷故意问我,还拿那种看好戏的神情望着我,好像在等我滑稽地演一场粗制滥造的烂戏。
我嘴笨,又不知说什么了。
于是我只好哭。
我不知道说什么让春恨少爷宽恕我,就只能哭。
春恨少爷果然颇有兴致地打量我哭了好久。直到我哭到嗓子都干了,他才被逗笑似的放过我。
“行了,”他看腻了似的移开眼神,“你不用怕他。你毕竟是我的东西,他敢杀你,我就杀了他。”
“也就是个废物,活着只会碍我的眼,死了——”他的脸色渐渐充满怨恨与阴毒,“反正老东西最能生。像这样的废物,要十个八个还不容易吗。”
说完,他自己心情也不好了,一副兴致全无的样子,阴着脸,恶狠狠走了。
我自知触了他霉头,也不敢出声,亦步亦趋,闭着嘴、大气不敢出地紧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