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小丫头,竟然是太素九针的传人?”
青年陆沉铮的识海中,响起一道惊诧的声音。
这道声音的主人苍老而威严:“太素九针,哪怕搁在上古,也是数一数二的医道神技。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有它的传承。”
陆沉铮闻言沉默,目光落在前方被一众修士簇拥的林婵身上。
“你这回栽得不冤,那丫头年纪轻轻却已将太素九针修炼至三重境,焉知日后不是又一个素问真君。”老者罕见出言安慰道。
陆沉铮未语,一双点漆似的眼眸盯着前方林婵,俊美冷冽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半晌之后, 陆沉铮收回眸光,转身离开。
不远处,正与众人交谈的林婵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朝着陆沉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那里空无一人。
“林师妹,你在看什么?”顾晏骁注意到她的目光,旋即问道。
林婵收回目光,说道:“不,没什么。”
“呃……”
这时,前方竹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婵闻声抬眸看去,只见竹床上昏睡中的池鹿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
“池师弟!”
“池师弟!”
守在旁边的两名蜀山剑派修士见状,立马喊出了声。
随即,他们又纷纷抬头看向林婵:“林师妹,池师弟他醒了!”
林婵走上前去,来到池鹿面前,低头问他:“感觉怎么样?”
池鹿抬起眼眸,漆黑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她,声音虚弱而细小地叫了一声:“……娘亲。”
而后,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林婵。
四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人群里不知是谁,“噗”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众人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娘亲,噗!”
一时间,笑声冲天,连竹竿上的喇叭都被震得嗡嗡直颤,尽职尽责地循环播放道:“复活点内,禁止喧哗。”
林婵低头看着这个人事不省还顺手给她升了辈分的好大儿,心情复杂。
娘亲……
之前不还是义母吗?
怎么越叫越老啊!
“笑什么笑!战场刷了吗?功绩攒够了吗?伤势痊愈了吗?还有心情在这里笑,年纪轻轻,你们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林婵看着这群哄堂大笑的修士们,横眉竖眼道:“快排队,开工了!”
“……”众人。
笑声戛然而止。
笑声是止住了,众人的目光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林婵:“林师妹,你不休息吗?”
刚经历了那样一场艰难的“战争”,师妹她竟然还有余力给他们治疗吗!?
“休息?年纪轻轻怎么休息得下来,当然是趁热打铁,治病救人!”林婵想也不想,理直气壮地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不愧是她!
话又说回来,林师妹自在万魔战场外摆医摊至今,似乎真的没见她休息过……
她是铁打的吗?
众人熟练地开始排起队来,很快地,如长龙般蜿蜒的队伍又盘踞在万魔战场外。
“你们谁把他送回去?”
开诊前,林婵指着前方竹床上昏睡的池鹿,问在场修士道:“他的伤势虽然痊愈了,但魔气对他造成的侵蚀,不能立即祛除。还需要休养几日,方才能恢复元气。”
“我来吧。”一名青年站了出来说道,“我正好要前往通明峰拜访鸣鹤道君,池师弟就交给我吧。”
林婵看着他,颔首道:“那就交给师兄你了。”
想了想,她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白瓷瓶递过去:“这瓶固元丹,一日一颗,固本培元,有助于他更快地恢复。”
“多谢师妹!”青年郑重接过。
闻言,林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道什么谢?”
青年的脸不由一红,“……我替池师弟向师妹你道谢。”
林婵不由忍俊不禁,她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好,我就暂且收下你这份谢意了。”
“池师弟就交给你了。”她对青年说道。
“师妹放心,我一定将池师弟安全送到鸣鹤道君手中。”青年说道,然后走上前去,弯腰抱起了竹床上的池鹿,转身离开。
“有劳了。”林婵说道。
她看着前方抱着池鹿离开的青年身影,心忖:鸣鹤道君……
池鹿原来是鸣鹤道君的弟子吗?
这倒是有些没想到。
等青年身影走远了,林婵双手掐了个法诀,将那张竹床重新收了起来。
“好了,现在开始治疗!请按序排队,禁止插队!”她拍了拍手,然后走上前去,开始熟门熟路地治疗,刷经验值。
排在头一个的剑修走上前,一张脸凑到林婵面前。
他指着脸上的一道伤疤,语气期待地问道:“林师妹,你看看我这脸,还有没有的救,能否恢复我以往的俊美无双、风华绝代……”
“抱歉,这里只负责治伤不负责整容。”林婵眼皮都不抬,一针下去,“下一个。”
那剑修:“……?”
师妹这是嫌弃他丑吗?丑,所以没得治?
他捂着胸口,一副受到重创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起身,脚步踉跄离开。
身上的伤倒是治好了,但心上受到的暴击,短时间内只怕是好不了了。
……
……
直到日落时分,最后一名伤患离开,林婵结束了诊疗。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腰间的鎏金腰牌烫得惊人。
她今日入账的功绩,抵得上一般剑修在万魔战场刷上三年。
她掂了掂腰牌,很是满意。
打工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而同一时刻——
镇魔司,功德殿。
值守弟子照例核对今日功绩入账,目光扫到某一栏时,手中的玉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青、青鲤长老!”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后殿,“您快来看!林师妹她、她……”
青鲤长老抬眸看去,眉头蹙起:“林婵,她怎么了?”
值守弟子双手捧着玉简,颤抖着递了过去:“林师妹她今日一人的功绩点,抵得上执法殿三位金丹战修……全年的总和。”
殿内,一静。
青鲤长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晌,许久之后说道:“将林婵的功德簿,单独放。”
“啊?”值守弟子闻言,顿时一愣。
“照做就是。”青鲤长老说道,顿了顿,他又道:“以后任何人查阅林婵的功德簿,都需向我汇报。”
值守弟子呼吸立即急促了几分,他连忙低下头说道:“……是,弟子明白!”
“今日的事情禁止外传。”青鲤长老目光扫过他说道。
“是!”值守弟子身躯颤了颤,连忙应声道。
……
……
次日。
“林师妹。”
林婵诊治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坐下准备喝杯茶休息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闻声,林婵抬眸看去,见一袭藏蓝色道袍的纪云舟笑容温润,如春风拂面般站在不远处,笑望着她。
而池鹿正站在他身旁,一脸少见的拘谨,眼巴巴地看着她,见林婵朝他看去,他嘴角不由微微抿起,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
“……”林婵。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池鹿是这种人设吗?
“纪师兄。”林婵朝着纪云舟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道。
然后,她目光看向他身旁的池鹿,“池师弟,身体可好全了?”
池鹿看着她,微微抿唇,低低答应了一声,“……嗯。”
他这副“文静”的模样,惹得林婵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果然很不对劲。
“昨日的事情多亏了你。”纪云舟见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笑着开口说道:“小鹿这小子一醒来,就闹着要来向你道谢。若非你,他只怕凶多吉少。”
闻言,池鹿脸上的表情更加窘迫,抬头偷偷看了林婵一眼,又飞快地转过目光。
“……这是我应该做的,昨日便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我也一样会救。”林婵说道,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偷偷看她的小子,心想:果然很不对劲。
要是换做以往,这条快乐小狗早就义母长、义母短地扑上来,不糊她一脸口水才怪,哪还能这么文静地杵在这儿?
“但,你救的是小鹿。”纪云舟唇边的笑意敛去,望着林婵,郑重道:“小鹿是我们重要的弟弟。”
林婵看着他,神色有些意外。
她想起先前纪云舟说的那句“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家人”,竟然是真话吗!
“……我明白了。”林婵看着纪云舟,沉默了一瞬。
“这份谢意,我收下了。”
纪云舟闻言,唇角微弯,然后伸手拍了拍池鹿的脑袋,语气温和:“小鹿,你不是有话要对林师妹说吗?”
池鹿这才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来到林婵面前,抿了抿唇,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道:“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林婵。
果然很不对劲啊!
他甚至都叫师姐了!
林婵一脸惊悚地看着他,“……你确定你好全了?”
没伤到脑子?
池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做出某种决定,把心一横,将手中一样东西飞快塞到林婵手里,“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娘……师姐,这个送你!”
将东西塞到林婵手中后,他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活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一样,眨眼间,身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婵。
她是什么索命的恶鬼吗?
林婵低头看向掌心,只见那是一个半旧的羊脂玉璧,通体莹润,璧身被摩挲得发亮,连边缘都盘出了圆润的光泽。
“这是小鹿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旁的纪云舟开口说道,声音放得很轻,“他从不离身。”
闻言,林婵手上顿时一烫,她果断说道:“我去还给他。”
这糟心孩子,这也是能送人的吗?
“师妹可知琅琊池家?”纪云舟忽然开口说道。
林婵正欲追上去的脚步一顿,她回头看着纪云舟,语气迟疑道:“是那位上古青崖剑仙的后人,琅琊池家吗?”
“正是。”纪云舟颔首说道,顿了下,他看着林婵缓缓道:“池鹿正是琅琊池家的传人。”
“……”
林婵顿时悚然一惊,若她没记错的话……
琅琊池家在十年前,就被人屠了满门。
“你不是好奇,我们三个的关系吗?”纪云舟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们都是池鹿,从万魔战场里一个一个捡回来的‘家人’。”
“……”林婵。
闻言,她眼睛微微睁大。
捡……回来的?
“池鹿家中,原本有一位兄长,一位长姐,”纪云舟的声音很轻,没有把话说完,“但都留在了十年前。”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他或许是……太想要家人了。”
“……”
林婵闻言沉默,握着玉璧的手不由地攥紧。
“你手中的那块玉璧,是池家先祖留下的旧物,小鹿自幼体弱,他母亲便将它给小鹿护身。”
纪云舟看着林婵说道,“对于小鹿而言,这块玉璧既是母亲的遗物,也是他的命。所以,他想要将它给你。”
“!!!!!”林婵。
等等!
谁,谁留下的……?
从刚才起,林婵的大脑就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