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灵光一闪。
“娘,我记得镇上沈员外的夫人,是不是同您关系极亲厚?”
何叶思虑一瞬,眼中亮起光:“正是,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兰翠不解:“这事儿沈员外能帮得上忙吗?”
沈员外虽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商,可要让他因为这些琐事同县太爷攀上关系,怕是难。
“不是不是,”何叶赶忙摆手,“沈夫人的胞兄在县衙做文书,她嫂嫂同县太爷家的夫人是自小的玩伴,前些日子还说她嫂嫂瞧我的花样子描得好,让我帮忙绘几幅呢。”
“那她能替我们递话吗?”褚榆心跳不由得加快。
若搭得上县太爷的夫人,哪怕提一两句,事情说不定都能有转机。
“沈夫人倒是好说话,但这事……”何叶顿了顿,“明日先去探探口风。”
窗外夜色朦胧,月半面朝西,缓缓坠下。
镇上离固水村约半个时辰路程,褚榆跟着何叶过了石桥进镇口,街上人不少。
卖菜的挑着担子,打铁的敲着砧子,布庄门前挂了一排五色料子,随风飞扬。
走过巷口,褚榆忽然脚步一顿。
巷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身形高瘦,低头走得极快,侧脸一晃,衣摆掠过拐角看不见了。
她想仔细瞧瞧,却听何叶在前头催叫:“快点,别磨蹭。”
褚榆收回目光跟上去,那点熟稔被抛诸脑后,再也想不起来。
沈家宅子在镇东头,三进的院子,门脸不算大,只收拾得干净。
何叶常来,跟门房说了来意,门房通报一声便领着进了门。
沈夫人坐在花厅。四十来岁,圆脸,眉眼和气,穿着家常的褂子,头上别着一只素簪。
状纸递给她身侧的嬷嬷,嬷嬷展开给她看,越往后眉头皱得越深。
“两月前听婆子嚼舌根,说厨娘家守寡的弟媳嫁到固水村去,难不成便是这桩亲?”沈夫人撇了一眼一旁的嬷嬷。
褚榆听着倒是有些迷糊。
两月前?兰翠被赶出来,也不过一个多月。
嬷嬷弓腰答:“老奴只知有这回事,至于是不是王家,还真不知。”
沈夫人多半是记岔了。
褚榆想着,瘪瘪嘴。
沈夫人叹了口气:“这事,按说县衙是该管。休妻可以,哪有扣下嫁妆的理?殴打妻弟那也是伤人之罪。只不过如今被王家抢先递了话,县衙办案之人多半……”
她话未说尽。褚榆攥着手心想开口,被何叶投来的目光制止。
沈夫人端起茶轻嘬,思索一瞬又道:“状纸你让兰翠再递,我给我哥哥递句话,先把状纸找出来,别让人销了。再托我嫂嫂见一见县太爷的夫人,她俩自小的情份,托她吹吹枕边风,等县太爷重新过问案子,再把兰翠娘家弟弟的伤证递上去,估摸还有转圜余地。”
这话一出,两人那颗心可算落在实处,站起来便要行礼,不料被沈夫人按住。
“别别别,我跟你认识这些年,你绣的活计我穿了用了不知多少,这点忙不算什么。”
何叶惭愧极了,忙道:“夫人瞧得上我的东西是我的荣幸,如今帮了这么大忙,我真不知如何……”
“我们不说这些,”沈夫人摆摆手,“快坐,吃盏茶。”
两人重新落坐。褚榆捧着碗听她们说话,眼睛无意间往外瞟。
花厅后头有个小花园,打理得精巧。靠墙叠了一座假山,山石嶙峋,有泉水从石缝涌出,顺着石阶淌下,汇入浅池。
池边架着一架小水车,轮叶被水流冲转,水被带上去,再顺着竹管流回假山顶,重淌下来,如此循环。
水车慢悠悠转,咿咿呀呀地响着。
褚榆的目光被黏在上面。
轮子转得不太均匀,水转两圈便从轮叶缝隙漏出去。她定睛一看,轮轴那头的轴承被磨偏,轮叶吃水深度不一致,重的那头一直拖后腿。
她看得入神,忽然感觉有人拽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
只见沈夫人正笑吟吟看着她:“你家姑娘瞧什么呢?”
何叶正要答话,褚榆先开口:“夫人,水车的轮轴磨偏了些。”
沈夫人顺着她的目光定睛瞧,大约是没瞧出什么。
“那是我哥哥送来的,样子是好看,只是不太中用,修了好几回。”
褚榆盯着看了几息,腹诽:若能在轮轴加上限位的铜环,把轴心固定住,转起来便匀了。
“褚榆。”何叶又叫了她一声。
等她收回目光,沈夫人正端着茶,朝她挑眉。
“夫人,”褚榆开口,“可以在轴心加枚铜环,卡住便稳了。”
沈夫人端茶碗的手停住:“铜环?”
“是,内径可比轴粗半分,套上去用锉刀把外沿修圆,轴心便不晃。”褚榆道。
沈夫人放下碗,饶有趣味地打量她,褚榆心莫名晃起来。
人家这么大宅院,自然有管家操心,哪儿轮得着她说三道四。
这要是再惹她不快,兰翠的事……
她脑中转一百个弯,正准备开口致歉,只听沈夫人朝身侧唤了一声。
“刘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