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他给的答案无可挑剔,理所应当的语气,我忽然有些惭愧,自己竟然因为一个梦在无理取闹。
我无可救药的意识到也许是我的精神病愈发严重了,所以这才开始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
所以我才会这么难过……
但是心底依然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声音告诉着我,还是有哪里不太对。这只是一种毫无道理的预感。
说起来,全世界的其他所有人一定会哄堂大笑。可我最深的遗憾,真的只是没有摸到那个16岁的五条悟毛茸茸的后脑勺。
我至今依然不知道他和杰口中的那个高专生活到底会是什么样,我还没来得及和电话里的‘硝子’做朋友。
“我梦见了高中时候的你。”
我低下头,避开了他亮得摄人的瞳孔,盯着他懒洋洋晃悠着的锃明瓦亮的尖头皮鞋,心底忽然愈发难过。
16岁的五条悟,皮鞋也是平跟圆头没有攻击性的样式,虽然依然是纤尘不染的,可是依然是不一样的。
会从耳朵尖红到颈侧,会因为羞赧而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却别过了脸,不敢看我的眼睛的人竟然是他。
我悄悄抬起头——
我知道五条悟还在看我。他的目光从来都比旁人要更为灼人,尤其是他不戴眼罩或者墨镜的时候,会有种血液都冻结在血管里的错觉。
他倦懒地倚着椅背,是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翘着腿,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捏玩着我垂落在一侧的手指头。
我恍惚间意识到,从我睁开眼那一秒开始,他一直在看我,视线从未离开。
“诶呀,”他故作惊讶地笑,“那岂不是一个美梦了?哪一个年级的GTG都是超级大帅哥耶——”
我也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说:“是啊,都是超级大帅哥,不过论可爱程度,以前的GTG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这样说着,我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个近乎怀念的神情,看着面前这张绮丽得锋芒毕露的面孔,试图找回当初青涩稚嫩的痕迹。
然后他又轻轻地笑了,看着我脸上这样似乎难过极了眼角却依旧干涸的神情,用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摸着我的睫毛尖,感受着我眨眼的频率,而睫毛依旧是干涩的,没有一点被眼泪浸湿的痕迹。
“人都是会长大的嘛。”他用着仿佛浑不在意的轻佻语气说着,在确定了我真的没有哭以后,懒洋洋地枕上我的肩膀:“还有,什么叫以前可爱多了,难道现在就不可爱了嘛。”
……他不满的大声嘟囔着,巨型一只猫,脑袋忽然就躺了过来,真的很沉。
“还梦见了什么,说说看嘛,萤酱。”他用着循循善诱的语气说着。
我深呼吸,正准备酝酿着把能说的记得的都告诉他,那种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预感忽然之间笼罩了我。
——是错觉吧,不可能不是错觉,为什么我会忽然这样,预感到一场灾难。
我转过头,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窗户外面。
“窗外明明什么也没有嘛,空气哪里有人家好看啦。”
他这样说着,却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几乎就是在他捂住我眼睛下一秒,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我听见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有什么沉重的存在无可挽回地坠落后撞上不远处的那栋摩天大楼。
——然后是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空气。
轰隆隆坍塌的巨响、人群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鸣笛交织在一起,而我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被五条悟的手稳稳地捂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这种奇妙的预感实在很难去解释,就像我不知道怎么对着幼稚园的小朋友解释为什么1+1=2。它就是等于2,我还要怎么解释?
但是我就是知道。
是一架飞机失事了。
幸运的是,失事的不是民用飞机,是一家货机。
不幸的是,今天它注定撞上那一栋摩天大楼,里面……我猜,大概有着不少三井住友的员工,还有几家海外驻扎在东京的证券公司。
我不知道最上面的那几层都有谁。
但是我几乎能听见大火在一瞬间轰然冲天而起的声音,和火焰吞噬掉人肌肤骨骼的灼热。玻璃碎片四溅,火焰瞬间蔓延,无人幸免。
我的眼角依然是干涸的,枯竭的眼泪在曾经的某一瞬间流净得彻底,身体又开始颤抖。
直到他从背后抱住了我。
五条悟从背后黏黏腻腻地抱住我,亲密无间的姿势,天真无邪的姿态下巴搁在我的颈窝上,滚热的呼吸拂过我颈侧的肌肤,那只捂住我的眼睛的手却很稳,不像浑身都在颤抖的我。
他在我耳边用着带笑的轻语低声说着这三天发生的事情。
杰和悟现在正式是同事关系了。一个是一年级班主任,一个是二年级班主任,那个叫日下部的老师现在荣升三年级班主任,虽然学生只有一个人。
那个三年级的叫‘秤’的学生有一个女朋友,啊不,其实是男朋友,叫星绮罗罗,曾经也是悟的学生,不过现在已经不在学校体系内,但是聚餐的时候依然有空会过来,只要秤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