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濛濛眨眨眼,水汪汪灵动秀美的眸子似乎被这直白话回得一噎,忽而不知道如何再接,毕竟同住一院也还是刚认识不熟的人。
也不好再多话,她便无声弯了弯唇角,转而解释自己,“睡着有点渴,我起来喝水。”说着转身朝着客厅顶灯开关的方向伸手摸索。
一阵无话之间,男人凉而淡的声音忽又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做噩梦了。”
楚濛濛身形一晃,终于摸到开关之际,“啪”一声,照亮客厅的灯光随之也映衬到了院中大半。她也追光看去,似是听见了他确凿的语气也还是带着迷茫。
“毛毛听见了你的惊叫,所以才会跑去你的房门前。”这话是在继续解释。
楚濛濛却难得眉心一跳,柔弱白皙的面容此刻竟带着几分娇弱和破碎,听人提起梦来,才惊觉自己有多么畏怕。
她迅速低下头,垂着眼没答话,拿起摆放在客厅一侧橱柜上的矿泉水,用力一拧。
待温润微凉的液体自口中流入五脏六腑,楚濛濛目光定定看着面前墙上细小的裂纹,恢复了一丝清明和镇定,却还是难掩无措和茫然。
良久,还是无法从心中杂乱的情绪抽离,而难得的几分理智下,楚濛濛转过头看着院里一半处在灯光下一半隐于昏暗之中的男人,眼角似乎还带着微微泛红,蓦地带着歉意和勉强的笑意,轻声道:“抱歉,可能因为我,你今后的生活或许还会遇到一些麻烦,”而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你是为了躲开什么人,才来到这里吗?”
淡漠话音在小院寂静里如同撞进平和湖面的飞来惊石,砸得楚濛濛心头一震。
“是沈纪珩吗?”
周屹泠皱着眉头,幽深如夜的黑眸死死盯着眼前听到这个名字就面如惊鹿的女人,面容更加危险冷肃。
几乎是一瞬间,他看见她眼中惊惧的泪珠如堤坝破碎般夺眶而出,仿佛引出了她最深切的噩梦,也牵动了周屹泠早已遗落多年的汹涌感情。
楚濛濛已不知为何自己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破防,仅仅因为听到了那个让她想起来就心惊的、属于自己丈夫的名字。
她更加来不及去关切,为何他能准确说出口这个答案,背后又带着多少对自己的了解。
结婚七年,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来自一个全然陌生的外人,准确识破她内心中压抑隐藏的真相。
她的父母、好友,乃至身边所有亲近之人,无一不对沈纪珩这位完美老公赞叹有嘉,如同某种致命的封印和魔咒,将她的心神一道道镇压,不许发出一丁点儿疑问。
而沈纪珩早以全然在握的姿态,无孔不入浸润她的生活。
他方法巧妙,表现精湛,总让她一步步退让,露出最顺从最依靠的模样,然后像是耐心十足的猎手总要发出致命一击占领她所有角落。
在楚濛濛眼里,沈纪珩如同统治世界的独裁者,牢牢把持着她世界里的一切无论大小,区别于暴君的雷霆手段,对她极尽温柔优雅、贴心细致达成情深爱笃的假象,也让她越来越无声窒息。
许久,无声无息的院落连风铃声都不曾响过,西高地仰头看着默默流泪掩面而泣的女人轻轻哼唧了几声,似是感受到楚濛濛难捱的悲伤般,凑近她的腿边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像是安慰。
周屹泠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客厅,沉默紧绷间更显冷硬的唇角,拿起抽纸盒递到她面前,克制而又隐忍地开口,“别哭了。”
男人的手中握住的纸盒很是轻盈,可他的指尖却不自觉微微收紧。
楚濛濛看着伸过来的纸盒,半晌没动。
周屹泠站在原地,眼前一幕让他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受,像是从遥远的时间长河里奔腾而来、铺天盖地席卷全身的苦涩。
遗憾,在此刻如同一只巨手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无力挣脱,也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楚濛濛停止了哭泣,有些变扭和尴尬在她眉间闪过,但还是不肯抬眼,声音闷闷地开口:“沈纪珩全世界出名了,所以我也是吗?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她平静陈述,带着先入为主自圆其说的逻辑,让周屹泠胸口一闷。
的确,现在的沈纪珩说是家喻户晓的商界大亨也不为过,恒生集团覆盖了国内大半产业,国际国内都举足轻重。
随之而来的,身为沈纪珩的妻子,楚濛濛的名字和形象也多有流传。
在她结婚之后,周屹泠不再特别关注有关她的消息,但得益于沈纪珩名声大噪,三不五时就会有关她的照片一起发布,不过无一例外都是亲昵挽着沈纪珩手臂,温婉优雅、端庄靓眼的模样。
楚濛濛女士,总是冠以沈纪珩太太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
他曾冷眼看着这些照片和报道,看着她成为了陪衬在沈纪珩身边的附庸,妻子的卓绝美丽似乎也成为了沈纪珩成功人生的证明之一,如同闪耀靓眼令无数人艳羡的标志。
成功耀眼、幸福美满的人生赢家式的沈纪珩,该是人人艳羡却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如果不是偶然,再次遇见了楚濛濛,周屹泠如何能窥得那光鲜亮丽人生理想背后隐藏的一丝冰冷残忍的裂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