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神而放空地目送着窗外那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全然不在乎身边男人在开车间隙究竟看向了自己多少次。
红灯即将变绿,沈纪珩终是无声无息将目光从副驾驶上背对自己的那道身影。
喉头似是窒息一样的发紧,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轻颤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阵薄汗。
就连他也没有把握赢得刚才的局面,直到提及岳父母即将归家的消息当作最后劝说,她似笑非笑不掩饰嘲讽的表情仿佛匕首,一瞬间割在他心里。
沈纪珩才后知后觉,这段七年的婚姻里,楚濛濛,他的妻子,竟是恨他的。
她恨他。
这明晃晃的事实,在抵达两人七年来多少次欢欣相携而归的家门后,变得无遮无掩。
车将将停好,楚濛濛一言不发,依旧抱着那盒物件,径直迈进屋内。
沈纪珩虽然利落停下车也仍慢了一步,跟在其后,目送着她走进客厅,走向楼梯直接上楼。
二人全程没有交流,没有笑容,这状态都让家中一干佣人全都看在眼里,大家更加默默无言低头忙活自己的手头工作。
沈纪珩站在楼下静立半晌。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咔嗒”一声上锁的声音,似乎才如梦初醒般回神而来。
他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仿佛孤身一人零落地伫立一片狼藉之中。
陈姨正侧立在他的身边,一脸担忧。
察觉身边之人,沈纪珩揉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快速平复心绪,疲惫不堪的神经像是在这一刻疯狂扑涌而来,但仍旧清醒无比毫无睡意的思绪,在面对一片狼藉或是危机四伏时,总是锐利如刀。
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纪珩轻声交待了陈姨一如往常给太太准备早餐。
男人本来准备回房换套衣服的脚步在踩上台阶一瞬停住,无声静止的几秒内,便做了决定。
对沈纪珩平生而言,第一次产生不愿面对一个人的念头,而这个人恰是他最深爱的妻子。
“陈姨,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都比较忙,我可能不会经常回来,濛濛那边,你多照看。”
陈姨闻言呆愣一瞬,还来不及理解当下境况,就见从小到大,素来行事沉稳冷静的沈纪珩已走至院外车边,一脚油门轰鸣而出,片刻就已消失在视野之中。
作为过来人,且七年来都目睹了小夫妻每日恩爱模样的陈姨,如何察觉不出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不寻常之事。
而联系昨夜小沈总打电话回家询问情况时那风雨欲来的低压气势,陈姨心思百转之际默默看了一眼楼上悄无声息的房间。
饶是陈姨心中猜测担忧,思及刚刚小沈总的神情,也不敢自作主张与远在异国他乡的老爷太太报告。
恒生集团秘书总助办公室内,金秘书刚刚拿到了最新核实的消息,就萌生了约莫和陈姨相似的猜测而如坐针毡。
金秘书迅速将手中的讯息归入一级机密,与集团最高级商业机密一同保存,除了他及沈纪珩之外无人知晓。
然则,即使是这样的操作仍旧无法让金秘书完全安心冷静,因为此刻他最深的恐惧不是来自外界有机会窃取机密风险,而是来自于他的老板本身。
跟在沈纪珩身边约莫五年,金秘书实在太明白,这位太太在沈总心中何等分量。
如果让沈总知道,自己的夫人竟然与一位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度一夜,这种地狱级的风暴会如何肆虐,饶是甚懂人心的金秘书都无法预料。
正当其愁眉不展之际,那道专属Boss铃声响动,让金秘书几乎瞬间从座位弹起。
“三分钟后,在办公室等我。”
须臾。
几乎是怀着面对地狱级紧急事件的心理准备,金秘书在面对自家老板时力图保持镇定理智,一贯听从命令,精准高效执行,甚至以预判老板的预判为能力准则之一。
而正当金秘书屏息凝神等待着沈纪珩吩咐时,“周屹泠”三个字从天而降,让素来敏捷机灵的人都措手不及。
似是听见了不得了的秘密,金秘书险些握不住滑落的手机的微小举动,虽然迅速收手,还是让沈纪珩顷刻停下了言语,半晌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人。
明白已经被老板彻底看穿了心思金秘书,一瞬间觉得手中的资料仿佛不仅是烫手山芋,更是有朝一日导致自己灭口的“东南枝”……
太过深谙老板心思和洞悉老板家事的下属,会不会没有好下场?
金秘书此刻如芒在背,头皮发紧,最后对上眼前人幽深沉寂的目光,不怒自威的神情,才心中一横般迅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展示在老板面前。
屏幕之上,正是所有关于周屹泠的一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