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她,多数和沈纪珩相处时,都会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免与他对视,就算不得已对上,也只是极轻极短掠过,一方面是不想与之正面交流,另一方面则是心中始终对其当初所作所为的暗自鄙夷反感。
如今,却是像瞎子一朝重获光明,洞悉一切,才惊觉一切。
只是这般,她细微表情动作间的闪躲和逃离,让一眼不错看着她的沈纪珩,心神一顿,原本苍白的俊颜,连着唇边微不可见的笑容,又淡去了几分。
沈纪珩不在说话,只是仍旧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目光简直如有实质,落在楚濛濛身上,令她低垂眼睫,只顾着动勺给粥散热的手越发紧握,半点不敢停下。
然则,这么个动作也有尽头,当前的问题是沈纪珩怎么吃。
电动床垫已经自动升起到位,沈纪珩精神头虽有些弱,但看着意识还很清醒,况且他这次是因为胃病晕倒,手脚皆能动……
楚濛濛犹豫之间,看着他另一边正在输液的手,转头想起家中某处还有能在病床上摆放的小桌,正想起身去拿,就听得身侧人微微低哑开口道:“濛濛,我想去卫生间。”
楚濛濛闻言身形一顿,回头看了眼他有些歉意地笑笑,似是憋得太久,还补充道:“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输液袋了。”
实则,沈纪珩是有些身体发虚,还没从晕倒的状态恢复,但自己一个人去卫生间解决也不是什么问题,但看到她拿着粥犹豫东打西量的样子,想找的东西和用处,沈纪珩一眼就知晓。
看着她要动,他故意提出这个请求,看起来是夫妻间互帮互助的正常事项,但实际是不想让两人之间渐行渐远,如同室友一般的隔阂生疏。
于是,沈纪珩不动声色间观察着似微微僵硬了一瞬的人儿,静默不语之后,还是顺从地绕过床边另一头,取下输液袋,又绕回来,看着他下床的动作摸索穿鞋,而后勉力起身还有些摇晃虚浮的脚步,终是不放心,又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一臂。
两人静默而缓慢地朝卫生间走去,正当进了门之后更加犹豫的楚濛濛头皮发紧,想着接下来怎么办时,沈纪珩单手解着腰带扣子的手,似是使不上力怎么也有些笨拙。
像是多番尝试没了办法,沈纪珩抿着唇败下阵来,一脸无辜地看向身边人。
楚濛濛:“……”
原本半点儿眼风都不想往他腰间瞧的人,倏尔察觉自己的衣角一动,猝然对上他无奈一笑,而后向下扫去的眼神,楚濛濛眉头一跳,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虽然两人七年间的夫妻,那方面生活也自然正常进行,但这一月来两人形同陌路,楚濛濛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还会因为要帮助沈纪珩上厕所,去解他的腰带。
定定注视着那方已经被他扯得歪斜的腰带,楚濛濛只觉如芒在背。
她眉头微微拧起,再次对上沈纪珩的眼眸像是再次确认,后者依旧维持着面上从容不迫的无奈之色,唇边轻轻一撇,简而言之道:“解不开。”
这是硬要等她帮忙的意思了。
楚濛濛眉心再次紧紧一拧,面露难色,神情肃穆地再次垂眼,像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一般,视线向他腰间望去,指尖颤动,片刻后,还是伸出手去。
此时的浴室,似是无风间顿起燥热,明亮反透光影之间的玻璃镜面,只见男人唇角微弯,全程一眼不错注视着眼前人的一颦一蹙、一举一动,像是永远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绝色男妖,轻巧地诱惑着天真单纯的人间少女。
只是,他双目灼灼,看着她那如玉如髓一般纤弱白皙的手在他腰带间动作,生怯而迟疑的模样,不知不觉间竟也令他呼吸微微发紧。
善于玩弄人心的人,有时不免也会被自己玩弄。
更何况,他们之间已经一月有余没有……
沈纪珩眸色渐深,神经微微绷紧,努力克制压抑着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和感受,不由得放缓呼吸。
幸得,“咔哒”一声,这似是要沸腾灼烧的狭小空间,终于迎来了大赦。
楚濛濛胸口轻轻起伏,无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解开了这令人焦灼难捱的世界难题。
而反观沈纪珩就有些措手不及了,他微微滚了滚喉头,再次压抑着本就暗哑的声音,扫了眼靠近花洒台高度尚可的可挂住输液袋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挂在这里就好,谢谢。”
楚濛濛顺眼看去,明白他的意思般迅速照做,转身对上他忽而更加红艳湿漉的眼眸,薄汗微起的额间,似在隐忍,又似在煎熬,微微一愣,误以为是他的胃痛再次侵袭,但此处也不便多说什么,就转身退了出去。
半晌,浴室之内毫无动静。
楚濛濛隔得远处,正对着阳台静候,微有疑惑的视线还缓缓朝着浴室门打量了片刻。
他,莫不是疼晕了?
良久,冲水响动的声音终于传来,楚濛濛也自觉走过去,不过门未打开,她也只在门口站定。
窸窣之间,里面的人像是准备好了一切,终于出声请她进入,只是话间暗哑更甚之前。
再看沈纪珩微微绷紧的侧颜,薄汗微湿,他的面色算不得好,俊颜白皙的面容虽然比先头泛出绯色,表情却莫名冷沉生硬了几分。
楚濛濛狐疑,却也未开口,再次无声帮忙将人送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