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乐混合着游戏按键的嘈杂声音,从开关门的间隙中钻进这一室安静之中。
周屹泠慵懒倚靠在长形沙发上,视线落于巨大落地玻璃窗外,静看着远方鳞次栉比的繁华建筑高楼,心思不自觉飘到了远处。
阿飞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毕恭毕敬小心将杯子放至桌上,瞟了一眼面前人,犹豫几秒还是按捺不住有些讨好的意动,开口问道:“泠哥,今天还是没见到楚小姐,那需要我们去找找看吗?”
话虽如此试探着询问,阿飞却也有些心虚,毕竟后来他才知道,这位品貌绝美的楚小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恒生集团老板沈纪珩的夫人。
饶是他们这一行渠道甚广无孔不入,但对上这位沈总,却也不敢贸然造次。
漂亮的女人阿飞见过不少,可像这位夫人一样的绝貌,实在难得。
阿飞虽则惊艳,但看着那日在电玩城里和人陪玩甚欢,甚至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情绪波动的上司,心中自然也生出了几分猜测。
他心思活络,故意将楚濛濛称作楚小姐,而非沈太太,就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咂摸了这小半年来对周屹泠花费的无数心思,寻门不得其解的阿飞自觉终于窥见了一丝转机。
以往各色知情识趣妖艳熟媚的女子,都被周屹泠视若无物冷拒千里,对比楚濛濛这样娇媚动人又纯不自知的极品,那简直是俗物了。
这试探的话头一出,周屹泠唇角微动,转而瞥了一眼阿飞,略带嘲意的表情极淡,却不知对阿飞还是对自己。
“找什么,你们有把握对上沈纪珩吗?”
这话问的,阿飞连忙尬笑着摇头,那自然没有多大信心的表情被人一针见血戳破,想着怎么接话回转之际,就见人下巴一挪冷淡着敲打。
“别总花些不着边际的心思,好好想想怎么把钟爷交代的事儿办妥了,这才是你该做的正事。”
阿飞讪讪一笑连忙点头应下,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周屹泠淡淡扫了一眼悄然合上的门,垂下眼若有所思。
那日见过她之后,有些东西就如同不受抑制般亟待破土而出,她灵动的双眸,一颦一笑的娇俏模样,总是在不经意间萦绕于他心头,或是循环于他的梦境。
而周屹泠素来少眠,由此磋磨得本就不多的耐心也渐渐消磨,再低头看一眼手机实时跳出的恒生集团有关消息,更加前额青筋隐隐躁动起来。
若非那一日再见,他都难以意识到,自己依旧还是如此讨厌沈纪珩这个情敌,简直到了看一眼都怒气上涌的地步。
以往平静无波无澜的心湖,被一激再激,终于令人越发烦躁。
男人眉间微蹙,带着几分无奈回到另一端宽阔的老板桌背后,他的目光落在脚边一个手提箱大小的密码柜上,停顿许久,才伸手按下几个按钮打开柜门。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他多年来都未曾再触碰的各种锉刀木雕工具,还有一个纹样极其精致的手工织锦布盒。
这是一个永远未能送出的最后礼物。
在青涩沉默的少年时期,他一声不吭逐个雕刻了111个木雕摆件之外,还有这一个。
周屹泠已经无法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究竟在这个模样精巧五官灵动的女孩木雕上花费了多久的时间。
这一尊原本早就成型的木雕,依稀能看出楚濛濛当年憨态娇美的少女模样,却又与他记忆之中或是如今已经大为不同。
当年高中毕业之后,陌路人重归陌路。
即使当时周屹泠知晓沈纪珩的所作所为,气愤羞恼之下却选择了无声无息结束一切,没有深究没有纠缠,只因彼时的他早就因为因缘际遇,踏上了一条注定遥遥无期的道路。
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够成熟稳重的年纪却深刻明白的是,自己无法给心爱的女孩一个可靠的未来。
她待在沈纪珩身边,确实是比自己更好的选择。
即使那个变态如此不择手段,但据周屹泠观察了解的,那人也确实疯魔了般爱惨了她,也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委屈。
此后的日月流转中,周屹泠带着那一盒木雕以及这一个手提密码箱,走过大江南北,又远飘重洋。
因为居无定所向来精简,基本没什么行李,却鬼使神差总带着这些物什。
后来他养了那条叫毛毛的西高地,这傻狗总是围着那些小木雕摆件转来转去,周屹泠暗自觉得好笑,便干脆把那111个小木雕都摆到了狗子面前随其观瞻。
而这个女孩木雕,在无数日夜翻转中,他每想一次,便依着记忆用刻刀再细细描摹一次,久而久之,木雕越发眉眼生动灵性栩栩如生,又逐渐不复当年浑然天成第一次完工时的模样。
周屹泠修长的手指握着盒子静静端详其中木雕,终究还是将其取出,轻轻放到了空旷的桌子一隅。
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裹挟,让周屹泠逐渐陷入沉思,过去轻易地选择放手离开,究竟是否是一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