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喻霓裳对他日日细心教导。
她教书挣来的钱都供他上了学堂,还特意给旁人抄书攒银子给自己备了嫁妆,只等到十六岁,给他找个好人家。
喻霓裳当他是弟弟,亲弟弟。
逢人便夸他聪慧漂亮。
而他呢,心怀不轨,恩将仇报。
从铁笼里被放出来还不够,竟然想要更多。
奢望那遥不可及的爱。
没等到自己十六岁,便有人向喻霓裳表明了心意。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下雪天,大雪簌簌而落,门前的松树被压弯了枝丫,下学堂的他撞见一个男人站在庭院里,紧紧抱住喻霓裳的腰,还将头埋进她的脖颈,轻声述说着情话。
他躲在树后站到双腿麻木,直到天黑才顶着大雪推开院门。
等到喻霓裳睡着,他偷偷摸摸地从木柜中找到了那封男人留下的情诗。
字字皆是情意。
还说想给她生孩子。
他嫉妒得快要疯了,想要将情诗撕毁,又怕喻霓裳发现自己的心思。
一直到第二日,才找到机会将信件烧掉。
可后来那男人来得愈发频繁,丝毫不顾男儿家的脸面。
村里议论纷纷,男人的名声尽毁。
牵线的人来了好多次,终于有一日,喻霓裳踌躇半晌,问他:“给你找个姐夫可好?”
他想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喻霓裳那时十九岁,早到了成婚的年纪。
本来以为能一直将心思藏在心底,可真正看到喻霓裳穿着红衣牵着男人的手,接受旁人的祝贺。
他第一次起了杀心。
洞房花烛夜,他将男人打晕,自己穿上了嫁衣。
待喻霓裳发现时,她已经中了迷药。
那夜,他从里到外,成了妇君的人。
第二日事发,他在大雪天跪到天黑,终于惹得她心软。
村里的人说他是扫把星,白眼狼。
没关系,只要嫁给妇君,多骂一句又何妨。
这场婚事,本就是他用不光明的手段争来的。
喻霓裳收回视线,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花钱将一个漂亮的男子买回来,是她的作风。
擦干头发,喻辞将白帕挂在檐下,蹲在喻霓裳面前,将头埋进她怀中。
雨后的清风吹在身上,带着泥土与绿草的清香。
几只雀鸟落在地面,好奇地看着两人。
半晌,喻辞仰头看她,唇畔一张一合:
“妇君喜欢阿辞吗?”
他眼中带着紧张,又迫切地想要寻一个答案。
这两日喻辞想了很久,纵使人再失忆,但感情是不会变的。
如今的妇君不讨厌他,那么以前的妇君,会不会......
喻霓裳的身世他隐约听说过一些,幼时流落在外,好不容易被找回,却不受母父重视。
他知道,妇君一定受了太多苦,才会生那种病,才会是那样的性子。
妇君以前,很温柔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喻霓裳眉梢轻佻,刻意避开答案,转而问道。
喻辞越发大胆地牵着她的手,漂亮的脸尽是郁闷:“妇君不喜欢吗?”
若是喜欢,等妇君恢复记忆,纵使他受再多的罚,也会知道妇君是喜欢自己的。
可是如今,她不愿意回答。
终究还是他太过贪心。
想着想着,眼眶开始湿润。
他清楚自己此番隐瞒喻霓裳的行踪是犯了大错,是会被打死的。
可是这短暂的美好,怎么也放不下。
喻辞低着头,喻霓裳看不清表情,但见他许久没有动静,隐隐发现不对。
于是抬手将他的下巴扬起,才发现人这是要哭的节奏。
“哭什么?”
喻霓裳嗓音戏谑:“你我二人都已经成婚,难道你还不清楚?”
喻辞垂下眼,想说自己没哭,可眼泪已经不争气般落了下来。
温热的泪珠落在手上,喻霓裳笑容渐褪,心中升起一抹异样。
喻辞想要从她手中挣脱开,发现她的力道很大,只能低声道:
“妇君若是不想说,那便当......”
话音戛然而止,唇瓣猛地被咬住。
喻辞浑身变得僵硬,呼吸一下就乱了,愣愣地瞧着面前放大的脸,不知该作何反应。
火烧一样的热意席卷而来,他直起身子凑了上去,刚闭上双眸,下唇传来刺痛,血腥味随之在口中弥漫开。
喻辞剑眉微皱,委屈地轻哼出声,禁锢住下颌的力道松懈,他看着喻霓裳勾着唇,傲慢地擦去嘴角沾染上的血渍。
“再问如此愚蠢的问题,咬.死你信不信。
“去做饭。”
喻霓裳平静地说完,起身走进屋子。
喻辞坐在地面,耳边不停回荡着她留下的话。
片刻后,他将头埋进膝间,耳朵滚烫。
妇君,妇君是怎么如此平静地说出如此......的话。
缓了一会儿,喻辞起身朝厨房走去,身体轻飘飘的,步伐也欢快得不行,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情不自禁摸向唇瓣,笑弯了眼。
伤口有些疼,但......这是妇君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亲他。
妇君也是喜欢他的......
屋内,喻霓裳喝了两口白水,勉强压下口中的血腥味。
方才不知怎的,看着他哭的样子,就想欺负。
好像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
所以不受控制地亲了下去,还将人咬出了血。
甚至想看他浑身是伤,低声哀求的模样。
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
意识到后,喻霓裳握紧杯盏,眉头紧锁。不禁开始思索,自己失忆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一点甜头,就能让这家伙开心得笑眯了眼,心甘情愿地做事。
还有那莫名其妙想毁掉一个人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喜欢这个感觉。
脑中传来刺痛,喻霓裳揉了揉眉心,索性不再去想,转身走到门边,远远望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迟早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眼下,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