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自叹息一声,收回自己觉得喻辞聪明的话。
“还不过来?”
清润的嗓音响起,纤细的手朝他伸了过来。
喻辞长睫微颤,心中的那点忐忑害怕终于消失。
他瞒了太多事,本来以为喻霓裳会追问,知道真相后不要他。
可她什么也没说。
他走上前,拿起伞,两人的指腹吻合在一起。
雨后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她们牵着手往木屋而去,感受着彼此温热的体温。
走到一半,喻辞忽然停下。
“妇君,我去瞧瞧陷阱。”
他跑得很快,生怕喻霓裳久等,没一会儿便提着一只被雨水打得奄奄一息的灰兔跑来。
小臂长的兔子耷拉着尾巴,肉眼可见的瘦弱,就这么任由喻辞提着后脖颈的皮毛,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妇君,抓到了。
“就是没多少肉......”
喻辞说着,将灰兔换了只手拿着,借着腰间的布料擦干净掌心的泥土,眼巴巴地望着她。
喻霓裳本想拒绝逗逗他,但看着那双眼,手已经伸了出去。
回到院子,喻辞将兔子放到笼子里,烧好水伺候喻霓裳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重新折返回去做饭。
这兔子算是大旱的漏网之鱼,全身瘦得没多少肉,好不容易出来觅食就这么被他逮到。
喻辞看着所剩无几的兔肉有些犯难,最后决定用来熬汤。
肉香从厨房弥漫开来,钻进坐在檐下的喻霓裳鼻中。
待在这山中无聊至极,又没有什么可以打发的小玩意儿,她便只能日日抬着小木椅坐在檐下。
有时瞧着天色出神,更多时候是看喻辞在院中忙活。
她吸了吸鼻子,不免有些期待。
喻辞做饭的本事不错,粥炖得软烂,平常的小菜看着清淡,入口却很是符合她的喜好。
半个时辰后,饭菜总算做好。
喻辞盛上一碗汤,吹凉后小口小口地喂着她喝。
喻霓裳也不推辞。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只有左手能用,哪哪儿都碍事。
咽下一块兔肉,她忽然开口:“再过半月,我们下山一趟。”
虽说得罪了贵人,但半个月,风头也快过了,乔装打扮一番,谨慎点总不会被发现。
喻辞动作一滞,看着喻霓裳抱着白布的右手。
这几日虽是按时换药,可也要找机会去看郎中。
他点头应下:“好。”
洗好碗,喻辞不知从哪儿拿出锄头开始在院中松土。
喻霓裳眉梢微挑,走上前问:“你要做什么?”
喻辞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拿出两包种子:“我下山时路过顺道买的,有花种和菜种,想着也没什么事,就随便种种。”
喻霓裳坐在一旁,看他熟练地播种,盖土,像是做过无数遍。
又要学武又要种地,喻霓裳实在想不出失忆前他都在做些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总算到了快下山的日子。
喻辞醒得早,给她打来水净脸后便埋头从衣柜里翻出两张面具。
“妇君,我打听好了,今日城中会举办迎神节,每个人都要戴面具。”
大旱过后的甘霖,百姓坚信是雨神到来,除了日常的供奉,便会算出一个黄道吉日举办迎神节感谢神的怜悯。
两人误打误撞,竟选了个好日子。
守门的侍卫往日会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但今日因着过节,涌入城中的百姓很多,比对了一上午,她们也开始懈怠。
两人面容特意化得粗糙了些,精致的眉眼也被遮住大半,很轻易便混了进去。
刚走进城门,便见街头巷尾尽是摩肩接踵的百姓。
男女老少脸上无一不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街边的摊子也比初来时多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将面具带上。
迎着吆喝声,她们走进一家药铺。
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子,此刻正在柜台整理药材。
她将二人引到隔间,查看了一番后将两副药递给她。
“女君恢复得不错,但还需按时服药,切莫再受伤。”
走出药铺,喻霓裳径直踏入对面的茶楼。
大堂内零星坐着四五个人,身前的木桌上仅放着几碗茶水。
她抬头看向二楼,几间房前站着守门的男侍,应当是这城中的贵人。
两人寻了个角落坐下,喻辞算了算身上的余钱,便听喻霓裳道:“两碗茶水吧。”
小厮擦干净桌子连忙应下。
茶水奉上,说书娘子惊堂木一拍,抑扬顿挫地说起北境往事。
喻辞见她听得入迷,凑近低声说:“妇君,我去买些东西。”
喻霓裳撑着下巴轻轻点头。
故事终了,大堂内的人走得只剩她一个。
喻霓裳指腹轻轻敲击着桌面,茶水浮动着层层波纹。
自从喻辞走后,她便发现有好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仰起头,那些东西,在房顶。
喻霓裳站起身,恍若无事地走出茶楼。
几人隐入人群,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喻霓裳顺着街道七拐八拐,最后步入深巷,环顾一圈四周,捡起地上还算趁手的木棍。
她站在视线盲角,掂了掂木棍,猛地砸向一人的面门。
惨叫声响彻天际。
女人捂着流血的额头,蜷缩在地上发抖。
其余五人见状拔出腰间的短刀,将喻霓裳围在中央。
喻霓裳扬起木棍正欲动手,巷子旁的树上倏地响起一道戏谑轻笑。
“没想到堂堂九千岁,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喻霓裳抬眼,只见粗壮的树干上坐着一人,紫色玄金衣袍,长发半披,半张脸被玉面遮盖。
双目对视,她眼底露出惊愕。
竟是个异瞳。
左眼是深蓝色,右眼却是浅金色。
喻霓裳收回目光,这男人说的九千岁,是她?
围着她的五人见状收回短刀,恭敬地行礼。
“主子。”
男人跃下树冠,长身玉立,稳稳落在喻霓裳几步之外。冷意席卷而来,像是常年不化的雪山,令人升起一抹寒意。
她双眸微眯,本能地排斥男人的靠近。
“你是谁?”
男人薄唇微扬,朝她拱手:“在下孙怀远,见过九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