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人揪起来带到殿门口,嗓音沉沉:“求它,不如求我。”
悠长的钟鼎声穿过建筑,喧闹的人们顷刻间安静下来,视线不约而同望向殿内的金佛。
喻辞握紧了那一把上上签,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的那句话。
求她。
什么都可以吗?
喻霓裳擦去他脸上的泪,在僧人反应过来前拉着人快步走出红枫寺。
两人停在石狮子旁,喻辞低下头,数了数手中的木签,呆呆道:“十支签,有,十个愿望吗?”
喻霓裳轻笑两声:“你还挺贪心。”
喻辞低下头,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本就还湿润的浅瞳又模糊了起来。
“不过。”喻霓裳话音一转:“可以。”
少年猛地看向她,立刻竖直耳朵,悲伤一股脑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你得快些。”她继续道:“我可不是君子,随时都会反悔。”
最好,在她恢复记忆前,这些愿望全都能实现。
喻霓裳心想。
照孙怀远的说法,自己失忆前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她早已经感觉到,若是真的恢复了记忆,有些事,是怎么也放不下的。
届时她与喻辞的关系,就不是如今这样了。
将木签收好,两人在街上闲逛,喻辞摊开掌心,认真的低声嘟囔:“十个愿望......”
他该要什么愿望呢?
一个都不能浪费。
喻霓裳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寻了个皮影摊坐下,慢悠悠地磕着瓜子。
喻辞越想越苦恼,每个愿望都要慎重再慎重,正想问喻霓裳能不能再多些时间,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他下意识看过去。
来人穿着浅粉色的衣衫,面具遮得严实看不清面容,一头长发顺着俯身的动作滑落在胸前,手中提着一盏做工精致的莲花灯。
喻霓裳仍旧磕着瓜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皮影,也不知到底注意到了没。
喻辞冷眼瞧着男人,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男人并未被这气息震慑到,反而换了个方向,三两步停在喻霓裳身侧,拖长了音调喊道:“女君......”
这一声里的讨好和爱慕丝毫不掩。一阵浓浓的香味毫无防备地迎面冲来。
她动作一顿,屏住呼吸看过去。
男人面具下唇畔轻勾,脸颊泛起薄红,递出手中的莲花灯。随着他的动作,那一双衣袖往上缩了缩,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喻霓裳低眸扫了一眼,男人很快捕捉到她的动作,心下雀跃。
都说红枫寺求姻缘最灵了,他一大早便到了那里,刚将自己的愿望挂在树上,便见喻霓裳从殿门走出。
她没戴面具,身姿挺立,墨发飘扬,五官明艳,一双黑眸里带着化不开的柔情。
他一秒都没犹豫,便认定此人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一路跟过来,两人连手都没签,定是还未成婚。主君的身份,他势在必得。
男人抬手,作势就要将面具摘下。
灯会上,若是对双方有意,那便摘下面具。十对有八对都是这么成的。
喻霓裳还未反应,倒是喻辞站起身,一把将男人的面具盖了回去,揪着他往摊外走。
他的力道很大,男人又从未习过武,这会儿向小鸡仔似的被拎到深巷。
眼瞧着离人群越来越远,男人大惊失色,面具落在地上,露出那张还算清秀的脸。
“你你你,你做什么?!”
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喻辞话都说不流利,专门为灯会准备的衣衫也被尘土染得灰扑扑的。
喻辞凌厉的视线刀子似的在他身上来回刮了两下,喉间溢出嘲讽:“就你这样,也想勾引妇君?”
男人鼓起勇气站起身,又快速扫了扫脚下,捡起一根木棍壮胆。
“你这男人怎的如此善妒,女君容貌出众,才识渊博,怎么可能只娶一位夫郎,而且我可是观察过了,你二人还未成婚吧?
“未成婚便如此模样,当心这一辈子都嫁不出......”
最后一字还未蹦出来,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便扎透他肩上的衣料,将人一整个定在了石墙上。
男人吓得面色惨白,双腿抖个不停。
“这么不禁吓,还敢挑衅。”喻辞嘲讽着收回匕首,凑到男人耳边,低声道:“再靠近,小心我宰了你。”
出了巷子,便见喻霓裳站在巷口等着,手中还拿着刚买的糕点。
喻辞停下脚步,拐角处隐隐传来哭泣,他不免有些紧张。
上次想杀孙怀远被抓了个正着,也不知道妇君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他一直没敢问。
这次亦是。
虽然说得小声了些,可习武之人耳力一向很好。
若是妇君真觉得他善妒怎么办?
喻霓裳身份尊贵,后院不可能只有一个夫郎,一想到这儿,心口便像是被堵住,又闷又痛。
喻霓裳将油布包扔给他,拿着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轻飘飘的视线落在身上。
喻辞立刻垂着头,朝前走了两步:“妇君要买灯吗?我们去买灯可好?”
那语气里的试探又让喻霓裳盯着他的脸瞧了好一会儿。
她总觉得,这个小夫郎很怕被抛弃。
戴着面具,喻霓裳看不见真容,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她随手拿起一旁摊位上的兔儿灯,命令道:“付钱。”
少年顿时喜笑颜开,甚至多给了摊主一些碎银。
又逛了些时辰,天色擦黑,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街巷皆被染上一层暖黄色。
两人来到陵水湖,两岸柳条轻垂,一艘艘画舫停在岸边,灯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的,霎是好看。
画舫上人影交错,缠绵的乐曲一首接一首。
见喻霓裳望着画舫瞧,喻辞忙将人拉到人少的角落。
那里面大多都是些被买来做皮.肉生意的儿郎,自小被调教着学习侍奉来往女君,手段最是娴熟,不能让妇君看到这些。
“二位,可要买河灯?”
头发花白的老妇提着一篮子河灯,笑道。
喻辞看着湖中闪烁飘远的灯花,情不自禁摸了摸身上的木签。
喻霓裳挑了一盏,本来不想买的,奈何老妇一直徘徊在身旁,不买都不行。
“妇君要许愿吗?”
喻辞拿出火折子将河灯点燃,问道。
喻霓裳将河灯塞进他手中,眉梢微挑:“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