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君这段日子对他很好,不打他,不骂他,甚至,还亲了他。还答应与他成婚。
近两个月的时间,两人如同真正的妻夫。他每每躺在她身边,便总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可心中的顾虑却越来越多。
失忆前的妇君,虽是对他的脸感兴趣,后来也允许自己近身。但他很清楚,如若不是自己厚着脸皮凑上去,妇君是不会同意的。
她的心中,始终在排斥自己。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拦她。
喻霓裳准备拿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过去。不知为何想起了两人坐在木屋前,喻辞说的话。
他说,恢复记忆后,对他好一点。
那时她答得利索,而这一次,字到了嘴边,怎么也无法出口。
她好像,不愿意骗他。
喻霓裳蓦然回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用“骗”字来形容。
自己失忆前对他,真的很差吗?
“妇君?”
喻辞蹲下身,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浅眸里覆上一层湿润,长睫随之垂下,仿佛只要她拒绝,便会抽噎着落泪。
喻霓裳抬手在他眼尾轻擦,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总算摸清楚了喻辞的脾性。
每次在她面前,都惯会用这张脸装委屈。眼泪说掉便掉,还总是抱着她哼唧撒娇,一点侍卫的狠厉都没有。
偏偏她还很受用。
“别装。”
她这次倒是狠下心,但也就那么一下。刚对上喻辞巴巴望过来的视线便软了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喻辞耳朵灵,当即露出笑颜。
到了时辰,男侍端来饭菜打算退下,她倏地开口:“等等。”
男侍听话地折返,朝喻霓裳行礼。
喻霓裳将每道菜都夹了一点放进碗中,递到一人面前,客气道:“劳烦吃了它。”
男侍望着碗中的菜一怔,疑惑地抬头,对视的瞬间又迅速低下,不敢再有其它动作。
“女君恕罪,楼中有规矩,奴不能逾矩。”
“吃。”
她声音冷了几分,男侍年岁本就不大,很快惶恐着接过碗,将菜一股脑扒拉进口中。
嚼了片刻,喻霓裳又道:“咽下去。”
喻辞坐在一旁瞧着,拿起的木筷渐渐放下。
妇君是担心,孙怀远会下毒?
等到饭菜都快凉了,男侍拿着空碗仍旧站着,身体也没什么异样,喻霓裳才将人放走。
刚吃了两口,又恍然想起:那是忘情的,身体没有反应实属正常。
“别!”
喻辞疑惑地放下碗。他动作很快,不过须臾,一碗饭见了底。
“怎么了?孙怀远没下毒。”他咽下口中的东西,擦干净唇角的油渍,眨巴眼道。
喻霓裳扶额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吃吧。”
吃完饭,两人在院中消食。
半柱香后,喻霓裳扳着喻辞的脸与自己对视,郑重问道:“我是谁?”
她神情格外严肃,似乎还有些紧张。
喻辞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呆了好一会儿,在喻霓裳越来越沉的脸色下喊道:“妇,妇君,你怎么了?”
喻霓裳蹙起的眉头松懈下来,撑着下颌沉思。
又过了半柱香,她再度开口。
这次喻辞回答得很快,甚至还抓到了规律,等不到半柱香,便一声声喊着妇君。
不远处,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喻茯苓两人相视一眼。
“主子......这是怎么了?”喻茯苓扯下一片树叶,揉了揉塞进耳朵里。
喻离摇头,立刻有样学样,也扯下一片树叶塞进耳中。
“妇君?”
喻辞歪着头看喻霓裳,唇畔冷不丁被喻霓裳捂住。
“不用喊了。”
都这么久了,孙怀远应当没在吃食里下药。
少年的声音清脆,同她说话时总是软软的,像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在心上,痒得不行。
“妇君,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闷闷的声音传来,喻辞仰头望着她,漂亮的眼睛里落着点点星光。
她视线闪了闪,才发现不小心将喻辞的口鼻一起捂住了,于是连忙收回手,起身朝屋子走去。
喻辞忙不迭跟上,关上房门,伺候她上床睡觉。
身旁的人睡得很快,喻霓裳盯着帐幔,时刻注意着院外的动静。
有那什么系统作祟,孙怀远难保不会像其他法子。
想着想着,困意席卷而来。她眼睫半阖,迷迷糊糊的听到屏风外传来动静。
“系统,你那药好使吗?”
孙怀远的心声让喻霓裳一惊,想要起身,却发现眼皮沉得厉害,身体也不受控制。
系统的声音紧随而来:“放心吧,那可是十足安眠药,混着熏香吸入体内,保准睡到天亮。”
孙怀远捂着口鼻朝半空竖了个大拇指,随即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旁,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浅色液体倒进喻辞口中。
“这东西不能多喝,你少......”
未等系统说完,便见孙怀远将空了的瓷瓶在半空摇晃好几下:“怎么那么少?”
系统慌得原地打转:“你倒那么多干嘛?!一滴就够了!”
孙怀远无所谓地将瓷瓶塞入衣袖:“多了会这么样?不就是忘情水,怕什么。”
系统长叹口气,未投入临床试验,它也不知会怎么样,只是说明书上是那么写的罢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喻霓裳头脑越来越混沌,许久才反应过来,孙怀远这是给喻辞下好药了。
到底是防不胜防,那系统不是人世间的东西,她纵使武力再高,再警惕,也难以防范得当。
“行了,赶紧将我传送回去。”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喻霓裳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