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拾好,别想吃饭。”
一想到大清早看到喻辞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模样喻霓裳心头一哽,这话说出口便觉得自己像是长辈,操心这操心那。
“阿姐,我饿......”
思绪被喻辞出声打断,喻辞转过头,拉着她的衣摆轻晃,面上尽是委屈。
他觉得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他余光看向等候在一旁准备给自己梳发的男侍。
不想他们碰自己,尤其是头发。
脑中的记忆越来越多,以前都是阿姐给他束发的,还说自己未成婚前,都只能她碰自己。
没想到自己还记得,阿姐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喻霓裳自动忽视他的哀求,走到一旁示意男侍。
男侍刚上前两步,喻辞起身就要跑,猛地被喻霓裳拉了回来。力道太大,喻辞频频往后退,一屁股摔在床榻,一骨碌坐起又要跑,喻霓裳膝盖抵在床沿上,单手压着他的肩膀。
喻霓裳只觉得身下的人像泥鳅似的,稍不注意便会滑走。
他如今成了傻子,但武功还在,要像逃跑除了自己很难有人能抓住。
若是跑出去,定会惹出一堆麻烦事。
“不就束个发,搞得像要你命一样。”
她力道加大,喻辞疼得轻哼一声,也不动弹了,低低地抽泣两下,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花。
喻霓裳皱着的眉头一松,站起身顺道也将他拉了起来。
“变成傻子,怎么也变骄气了。”
嘴上说着,手上扒拉两下喻辞的衣襟。方才按住的地方被压红了一块,她轻叹口气,屏退男侍,道:“算了,不想做便不做了。”
怎料喻辞突然抱住她的腰身,语气尽是不满:“阿姐明明说过,只能你碰我的。如今又让旁人来碰我......”
“我何时......”
喻霓裳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眉头又狠狠拧紧。
阿姐阿姐,这个阿姐到底是何人?
喻辞仰头,眨巴两下眼,走到铜镜前拿起木梳塞到她手中,又将梳妆台前的木凳搬到她面前自顾自坐下。
喻霓裳盯着木梳片刻,想到那一声声的阿姐,扬起手打算将木梳扔掉,又硬生生止住。
喻辞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前,眉眼弯弯地静静等着。
指腹触碰到墨发,喻霓裳生疏地将头发一下一下的梳顺,瞧得窗外的两人目瞪口呆。
“这家伙还真是贪心!”喻茯苓恨恨咬牙,对着喻辞翻了好几个白眼:“伪装得破洞百出,主子怎么就这么纵容他?!”
喻离面上露出欣慰:“我倒觉得挺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喻辞的模样,倒真像个傻子。
“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子在正常情况下情绪如此外露。沈御医说过,这是好事。”
喻茯苓沉默不语。
喻霓裳的心思太深,从未在她们面前表露出喜怒,就算在陛下面前露出的笑,也未达眼底。只有在发病时才会发泄出自己最原始的欲望,那便是杀人。
而如今失忆的她,没了过往束缚,渐渐的做回了自己。
喻霓裳简单给喻辞绑了个高马尾,喻辞在铜镜前照了又照,望着遗漏在肩头的几缕长发轻声嘟囔:“阿姐的手艺怎么变差了?”
“你说什么?”喻霓裳将木梳放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幽幽出声。
喻辞一惊,迅速摇头,换上那灿烂的笑:“谢谢阿姐!”
喻霓裳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黑了。
“闭嘴,再叫我阿姐,便命人将你的嘴缝上。”
喻辞下意识想到了唇畔被缝住鲜血淋漓的场面,心脏吓得狂跳两下,但想到喻霓裳不会这么对自己,又放下心来。
他端着碗筷坐在喻霓裳身边,扒拉两口饭,边吞边看她。
总觉得阿姐的脾气变差了许多,可他又不敢问。
吃完饭,孙怀远装模作样地派了郎中诊脉,一连三个,皆都诊不出病因。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喻辞坐在院子里昏昏欲睡。
早上醒得太早,又折腾了许久,这会儿精神早就耗光了。
喻霓裳刚走出屋子,便见少年猛地栽倒,额头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喻辞疼得五官拧成一团,揉了两下,门口传来轻笑。
他转头望去,喻霓裳迈着步子走来,面上愉悦,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阿姐我疼,你还笑......”
他转身背对着她,额头的疼早就缓和了,但面对喻霓裳,还是忍不住想撒娇。
想让她心疼自己。
喻霓裳挑了挑眉。变成傻子前的喻辞几乎不会对她发脾气,不,是压根不会。
像是一个随时都会被发现秘密的小狗,做事细心谨慎,态度极近卑微。
如今这般有脾性,倒增添了几分新鲜感。
“生气了?”她走到喻辞面前,抬起他的下颌。
喻辞挣脱不开,只能垂下眼睫不去看。
喻霓裳嘴角笑容更甚,说话毫不留情:“谁让你那么笨,笨死了。”
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得到安慰的喻辞长睫微颤,站起身与喻霓裳对视,衣袖下的手抠进掌心。
阿姐以前是不会这么说他的。
生病了会急得一整晚守在床边哄他吃药;每次教书回来总会带上好吃的零嘴;还经常给他买漂亮衣裳。
他曾见过村子里的女君喜欢一个人时,事事耐心哄着,可成婚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虽说,虽说他只是弟弟,可也没什么不同。
阿姐是不是,是不是像买自己那样,也买了旁人来做弟弟?
喻辞心中堵得慌,泪眼婆娑地推开喻霓裳跑进屋子,将自己拢在被褥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喻霓裳不明白他是怎么了。智力不详,倒是敏.感得紧。
房门关上,她一步步走到床边。床榻上被褥拱成小山高,喻辞整个人缩在里面,没发出半点动静。
等了半晌,她将被褥掀开一角。
喻辞被闷得面颊通红,布满泪水的双眸被突然出现的光刺得眯了眯,透过缝隙看见来人,赌气般将头转到另一边。
本想安慰的喻霓裳忽然起了调笑的心思,道:“又怎么了?不过说你两句便哭成这幅模样,要是打你岂不是要告到县衙?”
这话听到喻辞耳中成了不耐。
心想自己猜对了,阿姐肯定偷偷在外面买了弟弟,就等着找机会将他赶出去,好给那人腾位置。
他一骨碌坐起,将脸凑到喻霓裳身前,抽噎道:“你打呀,打死我好了,这样你就能同旁人做姐弟了。你去给旁人束发去吧!”
喻辞声音拔高几分,又陡然降下,喃喃道:“总说我好看,肯定找到比我更好看的了。”
“我们再也不是姐弟了!”
说完再度将自己埋进被褥,凝声听着喻霓裳的动静。
喻霓裳怔了怔,被他搞得一头雾水,继而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姐弟。”
话音刚落,被褥抖动两下,低低的啜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