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拱手行礼:“烦请楼主派人催一催绣坊。”
孙怀远讶异地转过头来,不过是一件小小的婚服,竟值得堂堂九千岁亲自向他行礼。
他忙不迭还礼:“女君就放心吧,此事包在本楼主身上。”
待人离开,喻辞攥着喻霓裳的衣袖,好奇道:“妇君,那是什么?”
喻霓裳将他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耐心回道:“婚服。”
“婚服?”喻辞不解,片刻后面色一白。
妇君要娶旁的男子了?
幸好下一秒,喻霓裳补充道:“阿辞既然不记得,那便再成一次婚。”
如今喻茯苓和喻离都找到了这里,想必禹王的人也快到了,还有孙怀远所说的剧情。
再拖下去,这婚礼,便办不成了。
她面容沉下,喻辞却笑弯了眼,心中激动得不行。
一连好几日,喻辞都醒得格外早,脑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同喻霓裳成婚的事。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残红。
两人坐在石桌旁,喻霓裳不停摇晃着手中绑了鎏金铃铛的木棍。
随着她的动作,铃铛不停发出悦耳的脆响。
喻辞坐在对面抓了好几下也没抓到。听到她发出的轻笑,才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于是撑着下巴,将头偏到一旁,低声控诉:“妇君,我不是狗……”
喻霓裳眉梢轻挑,动作停了下来。
喻辞眼珠一转,眼疾手快地将铃铛夺走,得意地在半空摇晃好几下。
“被骗了吧,我抓到了!”
他声音清朗,夹杂着几声笑,在寂静无声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似乎被他这笑容感染,院子里变得欢快许多,就连在角落闷声干活的男侍都放松了不少。
喻霓裳喝下一口茶,笑道:“嗯,敢骗我,今晚睡地上吧。”
“不要!”
喻辞笑容骤然消失,却也不肯将铃铛还回去。
这是他好不容易抢到的东西,是妇君给的,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他宝贝似的藏进衣袖里,喻霓裳无奈地摇了摇头。
午间,喻霓裳回屋小憩。喻辞坐在院门前的石阶上,一刀一刀刻着手中的木料。
吹落木屑,木偶初具人形。
喻辞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待成婚那日,他便将此物赠与妇君。
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刻得差不多了,喻辞将东西藏好,起身朝院外走去。
屋子里的花快枯了,他得抓紧换新的。
喻霓裳时常瞧着瓷瓶中的花出神,若是没了,她会不开心的。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喻辞来到一处院子,门口站着两名侍卫。
隔着院门,院中百花齐放,一丛丛的花上,还有不少蝴蝶驻足。
喻辞是第一次来,看到满院子的花欣喜不已,这里有许多自己都没见过,妇君要是看见了一定很高兴。
侍卫见他朝院子走正要拦,被身旁的人拉住。
“主子说了,这位是贵客。”
那人朝喻辞拱手行礼:“郎君,主子正在休息,可......”
还未说完,喻辞摆手道:“我不找人,我摘东西。”
不等两人反应,他走到院中开得最茂盛的木槿前,刚摘两朵,便听到屋中传来的细微动静。
像是木椅与地面发出的碰撞,有些刺耳。
喻辞朝四周看了看,男侍们都在埋头坐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注意到,又或许是他耳力太过灵敏。
想到喻霓裳先前说的,这座楼的主人救了他们。
喻辞将花小心放在一旁,走上前打算看看。
刚到门口,孙怀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这婚服马上就要做好了,男主怎么还是傻子?系统,你是不是骗我呢?”
孙怀远将凳子扶起,叉着腰朝半空的团子道。
系统懒懒回应:“放心啦,通知不会错的,而且这次改良了药效,已经做过实验了。”
他摸着下巴思索,灵光一闪:“你说要是我在男主恢复记忆后再用一次,又或者,两个人都用,两人是不是就能忘记对对方的感情了?”
系统打了个响指,又极为煞风景道:“不过宿主你目前还欠着积分哦。”
孙怀远极为不满地控诉:“还不是因为你们,要不是药效出问题,我才不会还没赚钱就负债呢。
“总之剧情点马上就要到了,届时两人恢复记忆还是黏在一会儿,照女配那脾气,我要是阻拦,肯定将我大卸八块。
“你也不是不知道喻霓裳的人早就到了,我虽是楼主,可她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早早做打算,还怎么维护世界和......”
“郎君怎么了?”
一名男侍突然上前,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喻辞眼底一片茫然,他只能看到孙怀远在屋中自言自语,可说出的话却让他狠狠皱紧眉头。
那些字都认识,可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喻辞转身便要走,房门咯吱一声打开。
孙怀远面色微变,方才他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喻辞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
但想到他如今失了智,或许听不懂,于是试探着道:“喻辞小弟,你怎么了?”
喻辞转头看他一眼,走到院子捡起地上的花,俯身的瞬间,茫然的视线忽然变得清明,转瞬又被掩了下去。
碎发遮住眉眼,孙怀远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喻辞回道:“我给妇君摘花。”
喻辞拍拍花上不存在的尘土,又朝门口的人笑笑,快速朝院门而去。
孙怀远松了口气,就算听到了,看样子也不会懂。
刚走到拐角,喻辞便停了下来。
他倚靠着回廊的红柱,双拳渐渐攥紧,眼中尽是愤恨。
“孙怀远......”
喻辞齿缝里艰难地溢出三字,仿佛这人就在眼前,要生吞活剥了似的。
孙怀远说的那些话他起初确实不懂,可在拾花的瞬间,脑中布满了迷雾的世界顷刻间变得清明。
他想起了一切。
那夜,原是孙怀远给自己下的药。
如此无声无息。虽不知是何种手段,但当时自己和妇君都无法察觉反抗,想必同他喊的系统有关。
若是再来一次......
孙怀远说的那些,并非不能实现。
手中的花枝被捏得变了形,喻辞骤然回神,眼底划过慌乱。
妇君,若是妇君真的忘了,他该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让妇君接纳自己,好不容易让她对自己有一点情。
花束砸落在地,喻辞顺着红柱滑下,颓丧地坐在地上。
孙怀远出现得突兀,身上尽是疑点,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双手扶住脑袋,恨不得现在就将人解决掉,可喻霓裳此前交代过,不能碰他。
不知过了多久,喻辞瞧着地面出神,不远处传来熟悉带着焦急的喊声:“喻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