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视线落在沈晏腰间挂着的铭牌上,又看了看屋子,心下了然。
他这是,回到明月殿了。
“我......”
喉咙干得刺痛,刚说完一个字便发不出声了,沈晏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挽起衣袖给他倒了杯水。
喻辞接过茶盏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沈晏也只能扶着让他喝完水,将一个药丸塞到他口中后又将人扶着躺下。
“你昏迷了十多天,这几日先好好休息,我会按时来给你诊脉。”
他声音柔和下来,看向喻辞的目光也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
喻辞喉结滚动,抓了抓身下的被褥,点头道谢。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晏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两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对自己如此耐心,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刚进明月殿时,他特地打听了不少事,也知道沈晏是太医院的人,还是唯一一个以男子的身份进去的。
除了医术精湛,其中也有喻霓裳的助力。
自从进宫,他只给一个人看诊,那便是喻霓裳,就连陛下都不曾召见过他。
如今,竟然给他看病?
忍着身上的痛,喻辞撑着手就要坐起身,又被沈晏摁了回去。
对上他焦急的目光,沈晏像是早就料到,笑道:“你是不是想问,你家主子?”
喻辞垂下眼,点头的弧度很轻。
沈晏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她呀,受了点伤。”
此话刚出,喻辞便躺不住了,见他又要起来,连忙道:“是些轻伤。禹王造反,宫中这几日才安定下来。”
他默默地将喻辞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人刚被带回来时其实早就看过了,那时候太匆忙,身上又到处都是伤,人也没醒过来。
如今仔细一瞧,少年身形欣长,模样生得好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难怪喻茯苓和喻离说她不愿意回来。
片刻,他又道:“你家主子,坠崖的这几月可曾发病?”
发病?
喻辞想了想,摇头。
沈晏激动地站起,面上尽是喜色。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提着药箱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家主子换药。”
房门关上,屋内恢复寂静。
回想沈晏的话,喻辞顾不得身上的伤,撑着床沿起身,从木柜里拿出玉簪随意挽了个半披发,套好衣裳便跟了出去。
步入深秋,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脚步越来越快,额头渗出的汗也越来越多。
到寝殿门前时,汗水已经浸湿了脖颈处的青丝。
扶着红柱缓了缓,正要走进去,恰好遇上迎面走出的喻茯苓和喻离。
看到来人,喻茯苓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伤成这样,不好好在屋中待着,来这儿做什么?”
“茯苓。”喻离出声阻止,喻茯苓冷哼一声,斜睨了少年一眼,自顾自地离开。
喻离看着喻辞白得有些骇人的脸色,嗫嚅片刻,道:“等着。”
殿内,喻霓裳撑着额角,不耐地对身旁催促:“还有多久。”
沈晏诊脉的手未动,极为认真地道:“你失踪这么久,我不得好好瞧瞧,若是有内伤怎么办?九千岁何时变得如此没耐性了?”
听出他语气的调侃,喻霓裳睁开眼。
幽幽的目光落在身上,沈晏脊背一凉,默默地缩回手。就在这时,二人便见离开的喻离折返,拱手道:“主子,喻辞......在外面。”
喻霓裳眸光停滞,望向殿门外站着的身影,说出的话依旧冷淡:“不见。”
沈晏埋头写药方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余光有一下没一下地观察着身旁的人。
“真的不见?”
他忍不住道。
喻霓裳视线瞥过来,他连忙调转话题:“没什么大事,手上的刀伤我会来按时换药。”
“喻离,送沈御医回去。”
话刚出,沈晏拿起桌上还未写完的药方:“等会儿,九千岁怎的今日如此着急,我药方都还没写完呢。
“一会儿再给你开些补气血的,你俩都用得着。”
喻霓裳起身朝屏风内的脚步停下,垂眸看着沈晏一笔一划地写方子。
他动作特意慢了许多,惹得喻霓裳半眯着眼:“你故意的?”
沈晏嘴角的笑意僵住,解释道:“九千岁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在想方子罢了。
“不过,这步入深秋,我方才来时,这外头风可是大得很。这重伤的人可禁不住这么吹。若是染上风寒,命可就不保了。”
喻霓裳神情凝固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悠闲地饮下茶水。
“本君倒不知,沈御医同本君的侍卫如此交好。莫不是让你去看病,看出感情来了?”
沈晏墨笔一放,忙不迭撇清关系。
“臣就是个看病的,九千岁想哪儿去了,不过说的实话罢了。
“况且,不是都说他救了你?既然立了功,那自然便有奖励,九千岁不会如此吝啬吧?”
“属下救主子,本就在职责之内。”喻霓裳立刻反驳。
见沈晏还要继续说,她揉了揉额角,颇为无奈地吩咐喻离:“将人带进来。”
目的达到,沈晏将药方递到她面前,好奇询问:“九千岁,坠崖的那段记忆,真的不记得了?”
“这话,你已经问了第三次了。”
喻霓裳转头与沈晏对视,眼含警告:“你当本君很有耐心?
“无关紧要的记忆,本君为何要记得?”
喻辞刚走进寝殿,便听到这一声带着嗤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