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着控诉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喻霓裳瞧得双眼发酸,才惊觉自己在想什么。
不可置信的眼里又带着疑惑。短短三个月,脑中竟存了那么多杂念。
不过是皮相好看了点,这世上那么多相貌出众的人,她想要什么没有。
想到自己坠崖前的打算,喻霓裳暗自下定决心。
待那家伙伤好,便将人送到武惜文那儿去。
如今禹王已死,朝野很长一段时间内翻不了天。剩下的,便是那棘手的预知梦。
宫宴上武惜文虽然对喻辞没什么好感,可将人送过去准不会错。
她虽然觉得就这么相信那个梦有些荒谬,但都过了那么久了,梦里的事一件件的出现。
她不得不早早做计划。
这被命运一般安排的感觉很不好受,可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在被安排着走。
喻霓裳合上眼睑,酸胀的感觉消失了,耳边雨水滴答的声音又变得格外响亮。
她又同往常一样失眠了。
不同的是,失眠的原因,从年少的梦魇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少年。
直到天边出现一抹亮色,脑中的思绪才安静下来。
隐隐约约的,窗棂传来细微的动静。
若是往常她一定会拔出藏在枕下的匕首,可这次身体沉得厉害。
明明意识是清醒的,怎么也动不了。
喻霓裳听着那动静好一会儿,又慢慢地消失了。
天色大亮,鸟鸣啁啾。
喻离来换班时,看着紧闭的房门,面上惊疑了一瞬。
早膳时间已过,喻霓裳从未睡到这么晚。
她的觉很少,通常两个时辰便会起来在殿中看书。
伺候的少郎站在门前,也不敢上前去打扰。
又等了半个时辰,殿内才传来动静。
喻离敲了敲殿门,得到允许,一打开,便见喻霓裳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上似乎还拿着一只浅蓝色的花。
她上前走了两步,才看清楚那是一朵还沾着雨水的剑兰。
窄细的花瓣绽放开来,中心露出白色的花蕊。
剑兰的花香还很浓,像是刚开便摘下来的。
喻霓裳盯着手中的花出神,听到喻离那声主子才收回思绪。
“如何了?”
她将花放在桌案,接过男侍递来的白帕洗漱完,坐下身慢悠悠地饮着茶水。
喻离低着头:“还未,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主子再给属下一点时间。”
喻霓裳放下茶盏,面容平静:“无妨,继续找。一个大活人,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丝踪迹也无。
“更何况......”
她唇角勾了勾,那个人的任务,好像还没完成呢。
喻离竖直了耳朵仔细听,却见喻霓裳久久没有动静,她不免抬眸看去,见她嘴角不知何时挂起了笑,继而自顾自地吃着早膳。
吃完早膳歇了一会儿,便有四五个宫侍抬着漆金木箱停在殿外。
武惜文身边的大太监郢祥走上前行礼传话:“回九千岁,陛下说这几日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看望您。今日命咱家来送些补品,还望九千岁早日康复。”
回宫后,武惜文来看过喻霓裳一次。
后来武明珠谋反,尽管提前派了人,宫中和朝廷都受到不小的波及,又要将封地收回。心中有怨的人太多,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喻霓裳自然能够理解。
道过谢,将人送走,喻霓裳吩咐喻离派人将药材送到库房。
这么多补品她这点伤根本用不上。
正要回寝殿,脚步突然顿住。
“拿到西苑。”
西苑是侍卫们住的地方,喻辞的小屋也在那儿。
忽然蹦出这么一句,喻离指挥侍卫的动作一怔,不确定地望过去。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此举太过不符合人设,喻霓裳满脸不耐地道:“本君的明月殿,不养无用之人。”
用了药,伤好得快,早日送走,免得她瞧着心烦。
心中这样想道,快步走进寝殿,消失在了视野里。
喻离顿在原地两秒,喻霓裳平日里用不着的东西都会赏赐给她们。
但这东西,是不是太过贵重了?
她盯着木箱看了看,挥手示意她们将东西搬到药房。
明月殿有专门熬药的地方,喻霓裳生的病需要长时间服药,还有后院朝臣送来的男人们,动不动便生病。
前几年便建了这么一个小药房,由专门的人掌管,药童也配了好几个。
吩咐好后,喻离才又回到明月殿。
西苑。
喻辞喝完药歇了半柱香,困意便止不住地涌上来。
白日起得早,又受了伤,正是需要多休息的时候。
正要关上门,远远地瞧见药童提着食盒走来。
他等了会儿,药童年纪不大,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说话温声细语,也不敢抬头看他。
“大人,这是药房命奴送来的汤药。”
喻辞接过食盒,打开一瞧,汤药散发的味道不似方才的那么酸涩,反而带着淡淡的药香。
“我午间已经喝过药了。”他道。
药童行了个礼,如实回答:“是喻离大人吩咐的,说每日午间给大人送一碗补药,身上的伤好得快些。”
喻辞顿了顿,指腹下意识地摩挲食盒边沿。
喻离不会闲着无事给他送补品,唯一的解释便是喻霓裳吩咐的。
药童行礼道别,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困意早在方才消失得一干二净。
将食盒放在桌上,喻辞快步离开屋子,片刻后又跑了回来,将汤药喝得一滴不剩才兴冲冲地离开。
昨夜下的雨已经停了,地上仍旧是湿漉漉的。
喻辞提着衣摆,檐下的铜铃叮铃铃地响着,同他雀跃的心一般。
很快,他站在明月殿不远处的回廊下。
喻霓裳已经歇息了,殿门紧闭着,站在门口值守的喻离很快注意到一直朝这边探头张望的少年。
她皱了皱眉,不知道这家伙伤没好又乱跑什么,要是同昨夜那般半死不活的,沈晏还真不一定能再次救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