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落寞地收回手,看了看喻霓裳,垂着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刚到殿门,他脚步加快,赶在男侍将花束扔掉前夺了过来。
少郎又是一怔,也不知今日是怎的了,有那么多出乎意料的事发生。
他朝喻辞行了一礼,心中庆幸手慢没将花束扔掉。
喻辞拍去花束上沾染的尘土,幽怨地望向大开的殿门。
原来那么多日,他送的花,都被扔掉了。
莫名的酸涩在空中弥漫开来,他将花束放好,站在了殿门外。
殿中,喻霓裳拿着典籍认真地阅览,一刻钟过去,未闻翻书声,倒是手中的茶盏空了一杯又一杯。
男侍有眼力见地上前斟满,她放下典籍,眸光不受控制地扫向殿门身姿欣长的背影。
还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厚着脸皮凑上来,没想到学乖了。
她还真是多虑了。
喻霓裳指间在桌面不停地轻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又出神了。
她习惯性地拿起茶盏,手指蓦然失力,只听得清脆的碎裂声,茶水溅湿了衣摆,碎片四散。
殿外的人顷刻间跑了进来,蹲下身抬起她被茶水沾湿的手指,担忧道:“烫着了吗?”
茶水温凉,他却像是如临大敌,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干净,随后抬头看她,眼里尽是慌张。
喻霓裳训斥的话在对上那双只有自己的瞳孔时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就连想要抽回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留恋对方指间的那抹温热。
见她不回应,喻辞吩咐道:“打些凉水来。”
这话将喻霓裳拉回神。她猛地甩开少年的手,站起身拉开两人距离。
“谁让你进来的。”
“我......”
喻辞站起身,想说担心她,想说怕她烫着了,想说很多很多,又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于是只能敛眉请罪:“主子恕罪,属下逾矩。”
喻霓裳冷哼一声,走到了屏风内,隔绝两人对视的可能。
“滚出去。”这一声音量高了不少,还隐隐带着怒意,喻辞顿觉胸口闷得不行。
刚走到殿门,迎面遇上提着药箱而来的沈晏。
“你怎的上值了?”他气喘吁吁地道。
到了换药的时间,好不容易忙完手头上的事,一到西苑发现人不在,找了好一会儿,恰巧遇到喻离,才知道人这是来了明月殿。
沈晏自来熟地将药箱放下,见男侍正在收拾地上的残片和茶渍,又看向屏风内站着的人。
方才急匆匆赶来,好像听到了一句“滚出去?”
“已经好了,不用换药了,多谢沈御医。”
喻辞说着就要离开,被沈晏拽着拉了回来。
“怎么省的。”他看着屏风内说道:“你那刀伤深可见骨,可是缝了针的,不好好换药怎么成?”
说完朝着喻霓裳拱手道:“见过九千岁。”
喻霓裳走出,身上被茶水溅湿的外袍已经换了一身。她冷冷地扫过二人,刻薄道:“本君的寝殿是闹市不成?要换出去换。
“干不了活就别来碍眼。”
最后一句是朝着喻辞说的。
少年唇畔抿紧,想说已经好了,可以上值,沈晏抢先道:“九千岁莫要动怒,这不是刚好嘛,臣先给您诊脉,再给他换药,也不用到处走了。
“这几日研制药方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到您这儿来躲躲清闲,你就大人有大量?”
喻霓裳斜睨他一眼,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算是默认。
沈晏难掩眼底的惊讶,本来以为要多废些口舌,没想到这么容易便答应了。
拿出药箱里的东西,按照以往惯例给她把了个平安脉。
“身体恢复得不错,不过还是有些疲累,我开些安神的方子。”
此话刚出,喻霓裳不耐烦道:“本君是药桶?一天到晚汤药不断,也没见起效,药王谷的弟子就是这么废物的?不喝。”
被突然这么一吼,沈晏愣了愣。
怎的变如此暴躁了?
他眨巴着眼,又被喻霓裳白了一眼。
喻霓裳烦得不行,那么多年的汤药,又苦又涩,反正也治不好了,喝不喝没那么重要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间压制不住情绪,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手下的人全都是一堆废物!
这样想着,不经意间与一旁站着默不作声的少年半空来了个对视。
她不停起伏的胸口蓦然平静了下来。
竟然忘了这家伙还在。
“出去!”
冷肃的声音令殿中的男侍卫一刻不曾犹豫地快步离开。
喻辞掐着掌心的软肉,也跟着转身,喻霓裳紧接着道:“本君叫的是他们,你去做什么?!”
这回轮到喻辞愣了。
沈晏瞧着她满脸怒意,嘴角却笑了起来。
这笑很快被喻霓裳捕捉到,在她瞪过来前,沈晏迅速收回笑容。
他走到喻辞身前,将人拉坐下,悄声道:“你主子这是让我给你换药呢。她呀,除了发病时,情绪还从未如此外露过。
“对了,我听说去北境时,你也惹她生气了?”
喻辞呆呆地回想。沈晏说的,大抵是自己发烧昏迷那会儿。
可他什么也不记得。
“这人有时候生气未必是坏事,保不准......”
沈晏絮絮叨叨地说着,后背忽地传来阵阵凉意,他立刻住了嘴,转而道:“衣裳脱了吧,我看看你的伤。”
这话特地提高了音量。喻霓裳站在两人几步之外,默声瞧着。
“在,在这儿?”
喻辞垂下眸,脸颊不争气地浮起红晕。
沈晏大喇喇道:“都说是换药了,不脱衣裳怎么换?还是说......”
他语调拉长,意味深长地转头看了看喻霓裳:“你家主子瞧着你脱衣,害羞了?”
“没!”几乎是话音刚落,喻辞便出声反驳:“没有......”
他飞快地扫了地上的长靴一眼,嗓音轻轻。
沈晏也不追问,帮着喻辞将外衫放好。
少年抬手,指间揪着里衣衣襟,犹豫片刻,将衣裳全都褪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待再抬眼时,喻霓裳不知何时入了屏风内。
浓密的长睫缓缓垂下,任由沈晏将裹了大半个身子的白布拆开,他闭上眼,双手放在膝前,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