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有些重,怀中的人闷哼一声,将头埋进她的脖颈。
发丝不停在脖颈上游走,痒得喻霓裳心尖也跟着发颤,呼吸乱了好几次才回到正轨。
她顺背的力道骤然轻了下来,等到喻辞不咳了,才冷着脸将人从身上扒拉开。
对视的瞬间,喻霓裳的动作再次僵住,眼底露出慌乱。
喻辞不知何时全然睁开了眼,直愣愣地望着她,脸上的涨红刚刚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上面还残留着泪痕。
喻霓裳猛然站起身,惹得手中的汤药溅出些许,顺着指腹滴落下来。
喻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目光顺着滴落的药移到地面,又仰起头凝望着她。
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双眸才露出几分疑惑。
“妇......”刚发出一个字音,喉咙便因为太过发干而传来刺痛。
喻辞唇线绷紧,掀开被褥就要朝喻霓裳而去。
喻霓裳赶忙将站起来的人按下去,肃声道:“你做什么?”
喻辞仰头看她一眼,旋即抱住她的腰身,沉默着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是梦吧。
在梦里,他才能离妇君那么近。
喻霓裳垂下眸,静静地望着少年披散的黑发。
这家伙是傻了不成?!
“喻辞!”
她音调提高些许,像是生气的前兆。
喻辞茫然地抬头,几秒后目露委屈。
在梦里都那么凶,以前可从未舍得如此对他。
又凶,还想将他送人......
喻辞眼眶一红,泪水随之落下。
喻霓裳不明白他怎么一副被欺负的模样,不过是吼了一句,就这么胆小?都有些好奇这家伙是怎么从血牢里活下来的了。
她揪着喻辞的后衣领将人拉开,瓷碗递到他唇边。
闻到酸涩的药味,喻辞身子往后倾了倾,抿着唇将头偏到一边,余光是不是瞟向面前的人,眼中隐隐带着期待。
反正是在梦里,那就多任性些好了。
他不吃药,妇君都会哄他的。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喻霓裳被他这举动气得哼笑两声,怕是在水牢里待久了,连脑子都一并掉了进去。
喻辞不理会她的冷淡,双手捧住她拿着瓷碗的手,俯身将唇凑在碗边,一点点将汤药喝尽。
酸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轻轻皱了皱眉,站起身将大半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喻霓裳身上,嗓音干涩委屈:“在梦里,也不愿意哄哄我吗?”
喻霓裳嘴角的冷笑陡然落下,侧目看去,恰好将少年眼尾落下的泪瞧得清楚。
她让他伤心了。
不知怎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愣神之际,唇畔撞上一处柔软。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唇角,喻霓裳瞳孔骤缩,意识刹那间陷入停滞。
喻辞浑然不觉,环住她的腰,一下一下吻在眼前红润的唇畔上。
妇君的身上,好像也有药的味道。
他舔了舔唇,疑惑地抬起长睫想要询问,肩膀被重重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摔在了床榻。
“喻辞,你放肆!”
喻霓裳双目微红,胸口愤怒地起伏着,手中的瓷碗“砰”地一声砸落在地面,成了无数碎片。
巨响令门口趴着偷听的沈晏一个激灵,作势便要推门,动作又在半空顿住。最后将耳朵趴得更近些,勉强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
喻辞坐在床沿,被方才那么一推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同时也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他睫羽不停颤动,错愕地看过去。
喻霓裳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惩罚就要接踵而来。
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喻辞只觉好不容易得来的蜜糖还没尝到味道便被人夺走,还狠狠扔在了满是泥土的地面。
“我......”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喻辞抓紧身下的绸单,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喻霓裳被他这么一副无辜的样子弄得心头涌起无名火,就在快要压抑不住时,她转身打开房门。
还未反应过来的沈晏就这么从门前滚了进来。
喻霓裳利刃般的视线射过来,他尴尬地拱手行礼。
只听人冷哼一声,越过沈晏扬长而去。
目送人离开,沈晏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喂个药,怎的生那么大的气。”
他低声嘟囔,一转头,见到满地的碎瓷片和坐在床沿像碎布娃娃似的喻辞吓了一跳。
“你,这么快就醒了?!”
男侍迅速将屋中的狼藉收拾干净,关上门离去。
沈晏将人扶坐好,诊脉后严肃的脸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他将腕枕收好,叹气道:“说说吧,去水牢做什么。”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问。
喻辞沉默着拧动掌心的被褥,被沈晏一把将被褥抽了出来。
“你俩这性子,还真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虽常年习武,身子比普通人耐造,但也要清楚,再这么下去迟早亏空。虽然有用,但往后可莫要做如此危险的事了。”
喻辞倏地抬眼,坐直了身子,巴巴地望着他:“你说的有用,是什么意思?”
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沈晏一噎,忍不住揶揄:“你还真是会抓关键词,就这么喜欢你自己主子?”
喻辞抿了抿唇,没回答,沈晏继续说::“说来也是奇怪,你去水牢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你家主子刚发病醒来开口就是问你在哪儿,莫不是有心灵感应?”
“发病?”喻辞微怔,在他尚未追问之前,沈晏忙道:“没事,就是手上受了伤。”
说完,他背上药箱,道:“你方才昏迷还不肯喝药呢,我就把你家主子喊过来了,你们发生了什么,她怎么那么生气?”
喻辞被问得满脸不自在,沈晏也明白过来,摆摆手道:“我过几日再来看你,记住了,可不能再那么折腾了。想让你家主子心疼你,法子多得是,犯不着小命也丢了。
“要是哪天一不小心,你只能看着她娶旁人咯。”
喻辞怔怔地看着沈晏离开,半晌后收回视线,轻声呢喃:“不喝药,你是不是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