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俯身行礼,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喻霓裳眸光在长青脸上停留一瞬,继而看向武惜文。
“陛下这是?”
在外人面前,武惜文肃着脸色,道:“九千岁在朕身边辅佐,贴身人儿倒是没几个,前几日瞧着不错,便想着送到明月殿,也好侍奉爱卿。”
这几年送她男人的倒是不少,其中有想要笼络关系的,也有想要刺杀的。武惜文倒是从未送过,也不知为何突然将这么个男人给她。
但既然都开口了,也断没有拒绝圣恩的道理,左右也不过是在后院多添个人罢了。
她很快应下,带着人离开。
长青低垂着头,默默地跟在身后。
殿门关上,武惜文盯着门道:“郢祥,你说阿姐会喜欢长青吗?”
自从觉得喻霓裳对喻辞的态度后,她便派人去搜罗了模样出众的男子。
认识那么多年,喻霓裳的喜好她清楚,也知道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喻辞的脸足以说明一切。
长青的模样同喻辞不相上下,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阿姐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侍卫。
长青身份虽然低微,但往后做个暖.床的也不是不行。
至少身份上不会威胁到她们。
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便同阿姐争抢。
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没有阿姐重要。
回到明月殿,喻霓裳脱下朝服,正欲拿架上的衣物,却扑了个空。
“主子,奴伺候您更衣。”
喻霓裳侧目望去,相比角落里站着大气不敢出的男侍,这人倒是冷静得多。
察觉到她审视的视线,长青暗自咽了咽口水,不禁将头埋得低了些。
额头上此刻紧张得渗出薄汗,不能让她看见。圣上交代过,九千岁喜欢漂亮的,但若是太过惧怕她,便索然无味了。
他母父双亡,若不是被陛下找到,便会被买入倌楼千人.骑万人骂。
如今只侍奉一个人,还是鼎鼎大名的九千岁,纵使只是个通房,也好过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喻霓裳抽中他手中的衣物,走上前问道:“年龄。”
“回主子,奴十八。”
“十八。”喻霓裳重复了一遍,道:“同他一样。”
长青抬起头,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便见喻霓裳利索地穿好衣裳,语气平淡:“本君不用你侍奉,自个儿在后院待着,老实本分,便保你一生无虞。”
他闻言呆住,想开口,人已经走到了殿外。
刚跟上去,便远远见一人走来。
认出是几日前西苑来传话的,喻霓裳没等男侍开口,不耐道:“又怎么了?”
男侍跪在地上,踌躇着小声道:“回九千岁,喻辞大人他......自昨日起便不愿喝药。沈御医走前嘱咐奴将此事禀报您。”
喻霓裳嗤笑,那家伙当真是一步步在试探她的底线。
“不愿意便去死,本君的明月殿不缺他一个侍卫。”
此话一出,殿外一片寂静。
长青脊背生寒,民间传言九千岁冷漠无情,连自己的家人都敢亲自斩杀。
如今听来,倒是有几分真。
他抿着唇,心中的畏惧又添了几分。
本以为男侍会自行离去,不想等了一会儿,人还是没动。
他疑惑地用余光扫了扫四周,便见喻霓裳快步走了出去,男侍随之跟上,越过他时还能感受到那人顷刻间松下的身子。
这是......要去西苑?
长青快步跟了上去。初来明月殿,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到哪里去,也不敢到处乱跑。
喻霓裳速度很快,远远地见喻辞站在房门前。
他披了件外袍,穿得并不规整,头发也未曾装束,整个人清瘦得厉害,仿佛风一吹便倒。
喻霓裳斜睨着他,拽着少年的腕骨将人拉回屋子。
长青正要跟上去,猛地被喻离拦住,鼻尖与关上的房门仅一寸距离,若是再晚一些,容貌便要受伤了。
男儿家最看重这些,若是毁了,他不敢想会是怎样的境遇。
“多谢大人。”
喻离微微颔首,示意他站到一侧。
长青转目瞧了瞧窗纱内隐隐约约透出来的人影,放在身前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方才那人虽是生了病,可模样实在是出众。而且看喻霓裳的反应,对这人甚是看重。
若是此人做了主君,可还容得下他?
屋内。
喻辞后背抵上木桌,双手撑在桌面才勉强站稳。
“主......主子......”
他怯怯地开口,直视喻霓裳的双眸却没有半分惧意,甚至还瞧出几分欣喜。
喻霓裳垂眼望向桌上已经凉透的汤药,怒意在胸口蔓延。
她总觉得眼前的人胆子越发大了,左耳进右耳出。但又想到自己好像没命令过他什么。
“主子?”
喻霓裳讥讽道:“你也知道本君是你的主子,不是妇君。要想嫁人,想找人哄你,便滚出明月殿。”
喻辞瞳孔微颤,眼尾顷刻间红了,便听她继续警告道:“再让本君看见你哭一次,你知道后果。”
“我不知道......”
“你!”
“主子要杀了阿辞吗?”
喻辞吸了吸鼻子,明明眼泪没落下,却感觉他哭了似的。
“你还敢顶嘴?!”
坐到这个位置,可从未有人敢如此反驳她,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喻霓裳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朝门外大喊:“喻离!”
早早竖直耳朵的喻离打开房门:“主子。”
“把人给本君带到听水榭!”
“听......”喻离看了看喻辞,震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听水榭离明月殿不过一墙之隔,可是主君才能住的地方。虽然荒废了多年,可一旦喻辞住进去,下面的人肯定议论纷纷。
喻霓裳目光射过来,喻离只觉身上凉飕飕的,忙不迭应下:“是。”
看着喻霓裳气急败坏地离开,喻辞双眸缓缓露出笑意。
他知道搬去听水榭意味着什么。喻霓裳不在意,可旁人在意。
至少在外人眼里,他会是那个在九千岁眼中特殊的存在。
正想得开心,喻离无奈的声音传来:“你这是何必呢。”
他长睫颤动两下,眼前浮现出前世的无数场景。
“妇君值得。”
这话几近呢喃,喻离没听清,只摇了摇头,催促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