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再也等不了,上前抓住她的手,擦完自己的泪,又去擦她的。
“想起来了,妇君想起来了,对不对?”
他喜极而泣,却在下一秒,面前人径直倒在了怀中。
一旁早已摸不清情况的沈晏回过神,跑上前去就要搀扶,喻辞避开他的动作,怎么也不肯松手。
两人的脸上都留着未干涸的泪痕,他越过沈晏,倔强地将人抱着朝屋里走。
喻茯苓见状意图阻止,又被沈晏拦了下来。
“主子到底怎么了?”
两人沉默半晌,注视着喻辞走进屋,喻茯苓终是忍不住询问。
喻霓裳这次发病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说出的话竟一个字都听不懂。
还有喻辞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就像两人仿佛认识了很久。
他来到明月殿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奇怪了。
沈晏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他也答不上来。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等不及跑出来的喻辞。
他双眼红肿,眼尾还是湿润的,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哽咽沙哑:“沈御医,你快给妇,给主子看看,我怎么唤她都醒不过来,我......”
沈晏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每次发病后她都会昏睡一段时间。”
“那,那主子什么时候才会醒?”喻辞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出声追问。
“按照以往,多则两日,短则半天。”
喻辞松开抓着沈晏的手,转身跑到床旁跪下,眼巴巴地望着她的侧颜。
衣衫上的血痕露出,沈晏拿出药膏:“伤口又裂开了,我先给你看看吧。”
喻辞接过药膏,攥在手心,道:“我自己会涂的,这点伤不会死的。”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未曾移开。
“你......”
沈晏劝诫的话刚出口又收了回来,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喻霓裳身上。
这两人不仅长得相像,脾气秉性也都差不多,一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样的倔。
没法子,他只能收拾药箱离开,打算晚些时候再来瞧瞧。
背着药箱便要离开,见喻茯苓还在屋中站着,沈晏顺道将人拉出门。
喻茯苓并不打算走,挣脱开他的手,不解道:“这是为何,主子如今昏迷不醒,喻辞那模样,若是做出什么来,主子......”
“他还能做什么?”
沈晏语气温和,嗔怪地看她,倒是喻茯苓不知如何开口。
喻辞那模样俨然是情根深种,两人单独处在一个房间,不敢想有多危险。
要是自家主子发现自己醒来被缠上,肯定会生气的。
看出她心中所想,沈晏笑道:“你真的觉得,你家主子讨厌他?”
“不然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喻辞对喻霓裳的病有所影响,但平日里喻霓裳对喻辞都是冷冰冰的,那不是讨厌是什么?
至少她讨厌一个人,也会这样做。
沈晏不管不顾地将人拉到院外,才慢悠悠地开口:“若是你讨厌一个人,会任由他在身边这样放肆、会在夜里悄悄地去看他、会第一时间发现他出事,紧张害怕地将人水牢里就出来?还是会听闻他不吃药,专门来瞧?
“你讨厌一个人,会这样做吗?”
一番问话让喻茯苓本与反驳的心思彻底浇灭,沈晏沉吟两秒,继续说:“你同喻离在凌雀楼的时候,见过你家主子的模样。你觉得在明月殿的她,和在凌雀楼的她,那个更好?”
喻茯苓这下被彻底问住了,顺着本心,下意识回答沈晏的话:“凌雀楼......”
又很快反应过来,不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主子什么时候去看过他?”
沈晏静静地望过来,喻茯苓像是突然从模糊的意识里清醒,面上惊愕:“你不会想说,主子压根没失忆吧?”
沈晏不知她的脑回路是怎样的,但这样想来也没什么问题,虽然同料想的不太一样。
“或许吧。”他叹息一声,语气无奈。
喻茯苓更想不通了,若主子没失忆,为何要隐瞒事实,还这样对喻辞?
那段日子,她和喻离瞧着,她至少是开心的。
倘若真的因为那段日子对喻辞生了情,将人收下不就行了?后院的男人那么多,也不缺那一个,只要不是正君便成。
沈晏没了耐性,背着药箱朝前走了两步,摇头意味深长道:“身上有太多包袱,旁人看得清,自己却陷入泥沼不愿出来,只愿如今真的遇到了一个变数,能改变这一切。”
只是这时间,其中付出的代价,非常人能够承受的。
他没将最后的话说出来,远远望了望高耸的院墙,将药箱背得更稳当。
屋内。喻辞端来热水,拧干白帕擦去喻霓裳脸上的泪痕,俯身将脸庞蹭进她的手心。
因着生病,体温要比往常低一些,感受到她的温热,他长睫微颤,缓缓阖眼。
激动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一片苍凉。
喻离说过,每次发病,她都会不记得发生的事。
湿润的唇畔在掌心落下一吻,喻辞抬眸,食指勾着她的小指,眸光一寸寸移到那张看了两世的脸上:“再醒来,你是不是又会忘了?你别忘好不好?”
说到最后,嗓音已然带着啜泣。
他无助地抬手擦去眼中未滑落的泪,想要趁着这短暂的时光,再多看一些。
再醒来,眼前的人又会变成冷冰冰的模样,将他拒之千里。
喻辞越想越难受,垂下眼帘,不经意间看到她衣袖下露出的白布。
一息之间,手已经不停使唤地伸了过去。
随着白布的解开,喻辞拿着白布的手都在抖,双眸也逐渐瞪大。
他怔然地盯着喻霓裳从内侧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关节处的狰狞伤疤。
疤痕上的痂很新,是不久前受的伤,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喻辞仔细观察着伤口,蓦然想到自己从水牢出来后闻到她身上的药味。
那个时候便发病了吗?
他拿出沈晏留下的药膏,仔仔细细涂抹。唇瓣咬出了血,才勉强不让眼泪落下。
那时便受伤了,他竟还恬不知耻地用不喝药来威胁,想要她日日都来。
愧疚像是要将他彻底掩埋,只能对着昏迷的人,一遍遍说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