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瞬间冒出来的想法。
直到此刻,她才嗅到身下人传来的浓郁药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找不到来源,她作势便要起身,只怕再拖延下去,这家伙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怎料房门倏地被推开,二人齐齐转头,与沈晏错愕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沈晏快速扫了一眼,抬手挡住视线匆忙转身:“来得不巧了,二位继续。”
喻霓裳收回目光,便见喻辞笑得眉眼弯弯,俨然一副记吃不记打的模样。
更像个傻子了。
她心脏不自觉地一颤,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动,怎么也控制不住悸动。
“笨死了。”
丢下这么一句略显嫌弃的话,喻霓裳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路过沈晏时还不忘瞪他一眼。
沈晏不明所以,见人没事也没追上去,倒是喻辞的伤要严重一些。
他放下药箱,喻辞还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出神,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沈晏率先注意到,探头看去,只见人陡然回神,将东西往身侧藏了藏。
“这么宝贝,哪儿来的?”他撇撇嘴,调笑道。
喻辞眸光忽闪,坐起身将东西揣好,随口敷衍:“没什么。”
沈晏也不追问,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他还穿着白日的衣衫,眉目严肃下来。
“我给你的药没擦?”
喻辞这才想起来,拿起床头未来得及关上的药膏:“我给主子擦过了,沈御医,主子......什么时候发病的?”
沈晏夺过药膏,不由分说地扒开他的衣裳,又将渗血的白布拆开,边擦药边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听听医嘱,一个两个犟得要命,再这样下去病何时才会好。”
喻辞垂眸,搅着身下的被褥,脑中至今还记得在明月殿外听到的话。待他病好了,便会被派到陛下身边,也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清楚,妇君是故意派自己走的,她不想见到她。
每每想到此,喻辞就难受得不行。
察觉到人没有动静,沈晏侧目看了看,补充道:“发病,应当在你下水牢前一天。
“每次发病喻茯苓和喻离都会派人压下去,你那时在西苑自然不知晓。不过,应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闻言,喻辞转头,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沈晏放下药膏,拿出新的白布给他包扎。
“那日你在水牢性命垂危,还是你家主子自己发现的,刚醒来便问你在哪儿,也是她将你从水牢里捞出来的。
“说来也是奇怪,隔得那么远,也没人通报,竟然知道你出事了,这事儿我至今还想不明白呢,像心灵感似的。”
喻辞双眸更加明亮,蓦地抓住他的手,再一次确认:“真......真的?”
那日他失血过多,伤口又感染,醒来根本没有记忆,也从未有人提起过这件事,一直以为是戒律阁的同伴怕出事了才不得将自己捞出来,没想到竟是妇君亲自救的她。
心口不停晃荡着,本就漾起波澜的水面泛起了水花。
“自然。”
沈晏将手抽回来,继续包扎:“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包扎好,他将喻辞的衣物拉上,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白日,你为何会那样说?你曾经自杀过?”
从小离开药王谷混迹人世,沈晏惯会察言观色和提取重点,在宫中亦是如此。
问这话时,他目光一直锁在喻辞脸上,因此立刻便发现了异样。
喻辞不看他,想了想,这些日子他也明白沈晏是个不错的人,可若是真的坦白自己有前世的记忆,也不会信吧,于是只能轻声回应:“我只是顺着主子的话说罢了。”
沈晏喝下半盏茶水,清楚他不过是敷衍,但可以确定一点,两人恐怕早就认识。
至于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便不得而知了。
茶盏在桌面磕出轻响,他抬眼打量天色:“时日还早,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喻辞一愣,又很快明白他是在帮自己,扫视一圈屋子,问道:“......听水榭。”
“听水榭?”沈晏思索两秒,恍然道:“你想问那个嫁进来的主君?”
喻辞闷闷地点头。
沈晏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挪着木椅坐到床旁,低声开口:“这事儿你若是听了可不能同旁人说,要是被你家主子听到,我可是要遭罪的。”
喻辞坐直身子,聚精会神地再度点头。
“你家主子的寝殿里,有一间密室。那里面的东西,普通人看到,轻则吓晕,重则吓成傻子。
“这不,那位主君新婚夜趁着人不在,自己跑进去,不小心打开密室瞧见那里面的东西。胆子小,可不成傻子嘛。
“不过这桩婚事本就是先帝随意撮合的,两人此前连面都未曾见过,后来又送到城外庄子上便再也没见过面,你大可不必担心。”
“密室?那里面是什么?”
瞧着那好奇的神色,沈晏唇角轻勾,神神秘秘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喻辞抿了抿唇:“主子不让我靠近明月殿。”
沈晏站起身,收拾好药箱,向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凑近道:“旁人不行,你可以。”
喻辞被他笃定的神色弄得怔愣,想要再问,人已经走出了屋子。
他掀开被褥,鞋也没穿,跑出去一把将人拉住。
沈晏被拽了个踉跄,药箱险些脱手。
喻辞连连道歉,却也不肯松手。
“怎的了?生病了力气还这么大。”
他在原地踌躇片刻,才道:“我如今无法出宫,沈御医下次来,能否帮忙带些东西?”
沈晏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我当是什么重要的事,说吧,想带什么?”
待将东西托出,喻辞心中忐忑,直到沈晏点头答应,才长长松了口气。
沈晏的动作很快,第二日刚天亮便派人送来药膏和所需要的东西。
他关上门,将东西一一摆放在床头,做贼似的拿出捏得皱皱巴巴的香囊。
这是喻霓裳昨夜离开时,不小心落下的。
看着上面绣工精细的竹叶,他撇了撇嘴,拿出相应的布料和针线,对照着有模有样地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