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微变,松开放在喻辞后颈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妇.....妇君......”
喻辞声音暗哑,以为她想离开,忙不迭将人拉住。
压下就快要溢出来的血,喻霓裳才抬眼看过去,轻声道:“出去。”
刚得了一点甜头就被赶出去,喻辞怎么也不情愿。
他摸不清喻霓裳是怎么想的,只觉自己走了,明日便不用来了。
“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嗓音艰涩。
喻霓裳眉头蹙起,将被抓着的手抽回,把人拉到门口:“回去处理伤,明日,过来。”
喻辞眼眸骤然亮起,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又大着胆子在她唇上亲了好几下,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听水榭。
路过喻离时,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又触电似地躲开。
喻辞红了脸,喻离则是浑身不自在。
再这么下去,曾经的同行变成主子,这样的场景,还真是有些令人尴尬。
目送人彻底消失在拐角,喻霓裳再度开口:“喻离。”
她的声音低沉得变了调,喻离刚走近准备行礼,只见喻霓裳蓦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摇摇晃晃,依靠着门沿才勉强站稳。
“主子!”
她大惊失色地想要将人扶住,喻霓裳吐出一口浊气,命令道:“去找沈晏。”
喻霓裳是被背着回寝殿的,积聚在喉间的鲜血吐出后,身体像是顷刻间不堪重负,竟一点力气也没有,她从未出现过如此症状。
待沈晏匆匆赶来把完脉,坐在床前沉默好一阵。
“有话就说。”喻霓裳斜睨他一眼,肃道。
见她说话还是往常的模样,沈晏暗自松了口气,又思索几秒后才道:“真是奇怪,明明一直在喝药,前些日子身体也好了不少,为何忽然间亏空那么多?”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看了过去。
喻霓裳指尖蜷起,捻磨着被褥,面色平静,倒是喻离变了脸,急道:“什么叫忽然亏空,沈御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晏摇头,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道:“九千岁今日可是操虑过度?”
身体短暂地恢复些许,喻霓裳撑着床榻坐起,静默了一瞬,继而否认。
沈晏又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依旧没找到答案,最后无奈只能又开了几副补身子的药。
“对了。”他将药方递给喻离,道:“喻辞怎么样了?”
喻离接药方的动作一顿,视线不由得落在喻霓裳身上。
两人都没说话,沈晏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顺着喻离的目光看去,想到什么,蹭一下站起,音量也随之拔高:“莫不是又去水牢了?
“还是说真被送到陛下那儿去了?”
这几日都没来明月殿,但依稀听闻陛下来过,他先入为主地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喻霓裳揉捏着眉心,被他这么一吵眼皮突突直跳,见沈晏正打算继续说,率先出声打断:“听水榭。”
沈晏终于歇下话头,提着药箱刚打开殿门,便见一道身影从远处跑来。
还未分辨,身旁掠过一道劲风,待人到了床前,他才看清是喻辞。
喻辞急得额头覆上了一层汗珠,头发披散着,手上的伤也只是匆匆包扎过。
他抓着喻霓裳的手,话说得飞快:“妇君,她们说你晕倒了?是受伤了么?哪里疼吗?你让我走是不是因为这个?早知道......”
“乱喊什么,明日去领罚。”
喻霓裳将两人的手分开,眸光摩挲过他因焦急而皱起的眉眼。
决定接受的那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早已不再是空荡荡的。
她把自己的心丢在了那段仅仅三个月的日子里,丢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如今,想要拾起来了。
喻霓裳余光落在站在殿门前迟迟未曾离开的沈晏身上,见他好奇地凑上来,嘴角还带着笑,面上不喜。
这男人最喜欢揣度人心,若是被他知道,免不了一顿调侃。
更何况,她和喻辞的身份,若是被旁人知晓,整个宫中都会泛起流言蜚语。
明月殿尚且能掌控,宫里那么多人,不在眼皮子底下,该传还是会传,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她眸光暗了暗。武惜文这两次同喻辞见面,敌意都很深。
虽然不知道为何,但若是自己表现出一丝异样,小姑娘难免不会将人要走。
她不想梦中的场景重现,也不想自己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她喻霓裳可以死,但不能那么屈辱的死,更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同君主争抢。
被命运拖着走到如今这个位置,被人摆布的滋味,她不想再尝。
待完成先帝遗言,这宫中,便再也没有喻霓裳这个人。
喻辞蹲在床旁,落寞地垂下眼,抿着唇轻轻拽着她的衣袖。
沈晏笑眯眯地走进,凑近道:“看来,九千岁今夜是同喻辞在一块儿。”
“你很闲?”喻霓裳幽幽道。
被她一个眼刀射在身上,沈晏嘴角笑容更大了:“病人的安危作为医者是一定要了解清楚的,喻离,你家主子出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突然喊到名字,喻离身形一滞,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开口。
那事儿,能说吗?
接收到喻霓裳冷飕飕投过来的目光,她迅速摒弃掉这个想法。
纵使能说,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那般亲密之事,哪里是能大庭广众说出来的。
窗外亮光渐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喻离立刻分辨出是来换班的喻茯苓,赶忙道:“主子,沈御医,属下该换班了。”
说完也不管喻霓裳是否同意,三两步跑了出去。
待到殿外,见她面上难看,喻茯苓好奇道:“怎么了?”
四下无人,喻离将人拉到角落,附耳说了一通。
喻茯苓从开始的好奇到疑惑,再到最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险些不顾形象地喊出来:“你是说!”
喻离早有眼见地捂住她的嘴,点头示意。
直到喻离松开手,喻茯苓还在震惊中迟迟回不过神来。
良久,她低声嘟囔:“原来真的没失忆,沈御医说的竟都是真的。
“你说以后我们见到喻辞是不是就要行礼了?”
她态度转变得太快,弄得喻辞险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最讨厌他,怎么想到这事了?”
喻茯苓摆摆手:“再讨厌又怎么样,主子喜欢不就成了。”
喻离庆幸她能想清楚,拍拍她的肩,又看向殿门,生怕沈晏追出来问,说了几句后逃也似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