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武惜文伸手想要扶她,却扑了个空。
只见喻霓裳转身出了养心殿,直朝地牢而去。
顾不得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衣,她迎着愈发寒冷的夜风,跟着喻霓裳跑了出去,身后紧追着的宫人大惊失色,拿着狐裘紧赶慢赶,也还是被拉出一大段距离。
地牢距离养心殿不算近,喻霓裳从开始的快步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额头的汗渗出,很快被冷风吹干。
她神情越发凝重,无比后悔为何不直接去地牢将人带出来,非得同小姑娘讲道理。
心口出来的痛越来越频繁,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喻辞被折磨的场景。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御影卫下手狠厉,这么拖下去,半条命已然没了。
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一行人终于停下。
守门的侍卫刚要阻止,长剑还未全然拔出便怔在了原地,片刻后迅速收剑行礼。
“见过九千岁。”
喻霓裳一个眼神也未曾施舍,衣摆随着动作掠起一道劲风。
两人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到人融入长长的甬道,悬着的心坠落几寸,远处又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们循声望去,仅是看了一眼,双腿便下意识跪在地面,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越过拐角,潮湿粘腻的气息充斥整个鼻腔,鞭绳扬起的破空声随着水珠的滴答声一同落在耳畔。
喻霓裳瞬间便锁定了甬道尽头亮着昏黄灯光的行刑室。
鞭绳落在血肉上,随之而来的是竭力压下的闷哼。
心脏顷刻间像是被揪住,她呼吸凌乱,双眸不知何时红得厉害。
“砰!”
铁门连同锁链被一脚踢开,猛地撞上石墙摇晃了好几下才恢复平静。
将离挥出的长鞭正要落下,脖颈突然抵上冰凉的剑刃。
她满脸愕然,与喻霓裳目光相撞的瞬间,一双露出的眸子微微瞪大。
“九千岁?您......”
喻霓裳越过她垂眸看向拖在地面的长鞭,鞭身早已被鲜血浸染,一滴滴落在地面,红得刺目。
再转头,被绑在石柱上的少年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喻辞头发散乱,头无力地垂着,身前的衣衫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只能看见数不清的、被撕裂开来的血肉。
他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流血了也不自知。
喻霓裳脑袋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刹那间碎成了两半。
听到熟悉的称呼,喻辞紧闭的双眸颤了两下,费了好一阵力气才睁开眼,墨色长靴旋即出现在视线里。
“解开。”
她喉咙干涩发紧,良久终于出声命令道。
喻茯苓在将离身上摸索片刻,拿出钥匙将禁锢住喻辞的镣铐解开。
喻辞早已没了力气,身上疼得厉害,没了铁链的牵制,身体软得朝地面扑去。
膝盖还没碰到地面,便被温暖的怀抱牢牢拢住。
浓重的血腥味被松木香层层冲淡,喻辞下颌抵在喻霓裳的肩头,凝着喻霓裳的玄衣看了许久,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清晰。
是妇君,妇君来找他了......
他缓缓抬头,从对方紧锁的眉眼看到了无比狼狈的自己。
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面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溢出的血。
他唇畔微张,抬手想要擦干净,到半空又落了下去。
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连睁眼都觉得好累。
他想好好地睡一觉。
见人就要阖眼,喻霓裳幽深的眼底迅速泛起一丝惊慌失措。
“喻辞,别睡。”
这声音好似带着引诱,喻辞重新将自己靠在她肩头,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带着气音艰难道:“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这话刚落,眼前不受控制地模糊。
被鞭子抽在身上,他只觉得疼,冷汗不停往外冒,始终没掉一滴泪。
可被这温暖的体温笼罩,闻到属于她的气息,就忍不住委屈。
怎么现在才来呀。
万一见不到了,怎么办?
做了侍卫,便要将身死置之度外。
可他不愿死。
妇君的病还没好,妇君还没想起他。
他不想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死去。
幸好,幸好他等到了。
手心沾上血迹,喻霓裳回过神,抱着人便要离开,铁门前猝然出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武惜文不知在门前站了多久,本该明媚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阴郁。
她抓着衣袖,力道越来越大,气愤地直勾勾盯着喻霓裳怀中的少年。
竟然还没死。
她走上前,视线移到喻霓裳脸上,倔强地问道:“阿姐不是说,不喜欢他吗?为何这般着急?
“阿姐,坠崖后的记忆,你真的不记得吗?”
自从那次发病喻霓裳醒来,她便有了怀疑。
可明月殿的人一问三不知,就连沈晏也摇头不明白,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自己隐瞒了这段记忆。
可纵使藏得再好,纸始终包不住火。
旁观者清,这些日子阿姐的表现,真的太奇怪了。
“阿姐,你喜欢他。”
这次不再是疑问。
喻霓裳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她没回答武惜文的话,而是侧目看向怀中的人,恰好与气息萎靡的喻辞来了个对视。
他静静地等着,泪眼朦胧的浅瞳里隐隐带着期待,被咬出血痕的唇瓣轻轻动着,仿佛要说什么。
喻霓裳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武惜文,调转话题道:“陛下,他不能死。”
这话在武惜文耳中无异于承认。
她更气了,一把抢过将离腰间的佩剑拦住她。
她不明白,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就值得阿姐喜欢了?
阿姐的夫郎,应当有她亲自挑选,该是昭阳国最好的男儿才是,绝不是眼前这个身份低贱的人。
“阿姐,他必须得死!
“阿姐若是喜欢他这张脸,搜寻整个昭阳国,我也给你寻来,但偏他不行!”
喻霓裳眸底寒意骤升,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执着。
若是寻常她肯定不会同她对抗,可此刻关乎到喻辞的命。
他死了,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今夜她必须将人带走。
“茯苓。”
喻霓裳正欲将喻辞交给喻茯苓,刚松手,便见长剑直直朝着喻辞的心口而去,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眼见剑刃就要刺入血肉,她伸手握住剑身想要阻挡,奈何武惜文力气极大,只听得血肉被刺破的声响在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