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天谕就早早带着那张申请表来到办公室。

趁着早读还没开始，办公室里人还不多，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见叶莱已经到了，心里才稍稍松口气。

他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便走了进去，把表格递到叶莱面前，“老师，我填好了。”

叶莱放下手头的动作，接过表格，目光一边在表格上扫着，一边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和地说：“你先坐，我看看。”

“好。”天谕应了一声，乖巧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也没有多说话。

等待期间，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叶莱翻阅表格时纸张偶尔发出的轻响。

天谕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顺手点开五个人的聊天群，群里这会已经聊了不少。

林秋文和张瑞雪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起劲，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卫星淼断断续续发了几张作业截图，不忘叮嘱两人一定要赶在第一节课上课前写完。

天谕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目光停了一下，沈裕安依旧一句话没说。

他没再继续看下去，把手机屏幕一关，放回兜里，随后便靠在椅背上开始发呆。

昨天回去之后，沈裕安不知道是真的不舒服还是故意不想理人，洗完澡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冰箱里空空荡荡，什么吃的也没有，天谕也不敢独自出去，只能托沉默帮忙去买些东西回来。

东西买回来之后，沈裕安还是没有出来。天谕把吃的放在门口，又轻轻叫了两声，屋里始终没有回应。

他也不知道沈裕安后半夜究竟有没有出来吃东西，心里一直悬着。

今天早上一起来，沈裕安依旧什么都没吃，到学校后，让林秋文他们帮忙买的早餐也只有四人份，从头到尾都没算上他自己那一份。

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表面上安安静静等着叶莱看表格，脑子里却全是沈裕安的事，实在担心得厉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因为昨天的事不高兴。

难道是昨天和那位朋友的聊天不愉快？还是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了。

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沈裕安那位朋友是正规渠道获得的画，那估计价格不菲，他有些后悔地垂下眼，当时怎么就一激动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呢...

“天谕。”

叶莱开口叫他，天谕这才猛地从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连忙抬起头，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人身上。

叶莱点着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没想到你会想去学美术。”

天谕没有马上接话，稍稍坐直了身体。

说到这个，他觉得还是应该跟叶莱解释清楚，便认真地说：“这是我的兴趣爱好。”

叶莱没有急着否定，只是语气放缓了些，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其他科目你没有想去的吗？如果是顾虑时间安排的话，老师们可以尽量调整，错开时间，不会让你太为难。”

天谕摇摇头，“谢谢您，我没有其他想去的。关于这个决定我思考了很久，其他科目我有绝对的自信能学好，画画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叶莱手里的那张表格上，“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美术老师的简介上没有照片和名字，只写着来自明州？”

明州市在龙城隔壁，同在一个省份里，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城市风貌。

龙城市的区与区之间分割严重，各势力一家独大，分崩离析。

当前局势下，经济和教育资源大多被老牌本土势力牢牢掌控，各区域之间的流通壁垒分明，人、资源、信息都很难顺畅契合。

明州虽与龙城近在咫尺，却走了全然不同的发展路径，常年来以开放包容的姿态整合文教资源，美术、设计这类创意产业尤其活跃。

而母亲在出事之前，就是在明州教人画画的。

也正因如此，当他看见这位美术老师来自明州时，心里才会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这门科目。

万一呢？

天谕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想着。

只要多认识一个母亲的旧相识，他就能多知道一点关于母亲的事情，也能离她更近一些，更了解她一些。

即便母亲早已死去多年，但至少，她的孩子还在不停奔向当年意气风发的她。

“这个……”叶莱面露难色，似乎有些为难。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天谕脸上打量了片刻，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格，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把表格放回桌上，“也罢，反正你们迟早要接触的。”

“这位美术老师，我也没见过。原本高三的课程里是没有这一门的，前几天校董会开会的时候，主席突然说要单独加上，而且仅限在实验班开课。人选已经定下了，只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明州人，其他具体情况，我也就不清楚了。”

“不过，听说这位对学生要求很高，只教对美术真正感兴趣、也符合他眼缘的。目前提交上来的表格里，也只有你一个选了这一门。”

天谕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如果真是海归，来九中教书，不是委屈了吗？

何况还专门空降到这里来当美术老师，怎么看都像是一桩赔本买卖。

他搞不懂，可也不想再往深处琢磨。对他而言，只要这位老师能教他真本事，无论对方脾气有多烂，他都能受着。

“我知道了，老师。”

叶莱说后续安排好时间后会通知他。天谕点了点头，起身道了谢，便没再多留。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想到迎面就遇上了江笺。

那家伙把所有头发都严严实实地藏在鸭舌帽里，帽檐压得很低，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瞧见半截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