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烟味蛮大的,下次来先洗洗。”姜暮把糖罐放在桌上,拧开盖子,从里面随意捏出几颗糖塞进嘴里,糖粒与牙齿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她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是都聊完了吗?要钱填个数字就行,我只要你哥的蛇。”
“大嫂说话就是豪横。”
“沈裕安。”
沈裕安实在是没忍住,低头笑出声,他强行把表情憋回去,抬起头看她,“我又没说错,你不是我哥未婚妻吗?”
姜暮舌尖轻轻地擦过上牙,“六年前的事现在拿出来说,你脑子有病?”
“没办法。”沈裕安耸了下肩,“对一个差点成为三个人大嫂的女人,实在是忘不掉。”
“你再废话,我叫怜夏把你丢出去。”
沈裕安应声回头,视线越过椅背,落在后面站得笔直的女保镖身上,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耐人寻味,“原来你叫这个?”
怜夏始终目视前方,充耳不闻。
“说正事。”沈裕安也不纠缠,转回身,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面上,按着纸面推过去,方才那点玩笑的神色已经收起,“拍卖会的钱我自己解决,蛇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要求,收藏室里的那幅画,我要了。”
姜暮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在听见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沈裕安。
也许真的是多年来和蛇打交道太久,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条随时会露出毒牙的蟒蛇,“理由。”
沈裕安本来就没打算把天谕供出来,随口编了个,“无意间看见了,挺好看,想买回家收藏。”
“说实话沈裕安,你骗人的技术不如你哥。”
“...”沈裕安无所谓地挑眉,“没骗你,但你说得对,我哥确实厉害,要不然怎么会把你收进九尾。”
在他的印象里,姜暮和沈祁从幼年就认识,那时候的三大市还笼罩在天家的阴影里,明州姜氏财团,龙城沈家地产,锦川盛名娱乐,暗中互为犄角,在天家的高压之下勉强守住三足鼎立的格局。
姜暮原本是天冕的未婚妻,一纸婚约在八年前被姜家主动退婚,而后又安排她和沈祁联姻,那是沈裕安第一次见到她,明媚阳光,成绩优秀,无论是长相还是才艺都没有能挑刺的点。
谁都没料到后来会生出那么多变故。
如果不是八年前父母出事,沈祁也不会让他接触红狐,带他认识那些人,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沈裕安。
“说实话,如今九尾就没一个不佩服他的,如果是在小说里,那就是万人迷的存在。”姜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怜夏识趣地过去倒酒,“如果去找他们提要求,搬出你哥就够了。所以,用蓝血蛇做交换确实是你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不过——”
她轻抿一口红酒,双眼眯起,尤为享受,“那幅画是我一位很敬重的故人留下的,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但我要知道原因。”
沈裕安当然清楚沈祁在这群人心里的重要性,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听他的话,如果哥哥还活着,或许会有机会知道吧?
“我说了,单纯喜欢。”
“沈裕安,看在沈祁的面子上,我只给你三次机会。”
沈裕安深呼吸一口气,还在考虑要不要说那是天谕母亲的画。
她并不知道姜暮的往事,也不了解他与慕云的关系,但仅仅是她和天冕曾经的关系,如果知道天谕的存在,保不准会在私底下去找她,到时候如果说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他的计划就毁了。
虽然被天谕知道姜暮和天冕的关系也没什么,但保不准姜暮以前见过天谕啊,两人万一叙旧叙着叙着,她突然来一句:“说来挺巧,我前前未婚夫的弟弟竟然和我前未婚夫的弟弟认识。”
说来天谕好像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要不然怎么会就那么轻易相信他和天冕是初次见面。
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至少在老爷子给的钱到手之前,还是不能让天谕知道得太多为好。
“我听说,你昨天带了个人过来?”姜暮不打算再给沈裕安找借口的机会,眼睛向下看了眼支票,又迅速收回定在沈裕安脸上,“谁家的孩子值得你花这么多钱?”
“你别打他的主意。”沈裕安厉声开口:“换,还是不换?”
“第三次。”
沈裕安对姜暮的了解并没有多全,也知道她之所以答应继续待在红狐,也仅仅是因为沈祁。
但她两年前断连并不是因为姜家,如今回来也不可能是为了家族的事。
沈裕安嘴角一勾,心里有了想法,他双手摊开往后倒下,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薄荷糖,“你不也对我撒谎了吗?”
姜暮下意识眨眼,快速移开目光,这点小动静更让沈裕安确认了猜想,他道:“我会保护好那幅画,你想来看随时欢迎。理由不能现在告诉你,还不到时候。相对的,我会帮你找到你老婆,怎么样?”
说到这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越发严重,姜暮面部都有些颤抖,她死死咬着牙,像是要把怒火全部咬碎,可良久之后,她再次抬头,一切又恢复如初,“你赢了。”
她放下酒杯,“我不会去调查你的人,只要你能保护好画像,再找到她,蛇我也可以不要,钱照样给你。”
沈裕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这女人死活不送口,那他就真的没辙了。
好在人都是有弱点的,而对于冷血无情的姜暮来说,她的七寸,就是那位差点成为她第三位‘未婚夫’的前妻。
该说的该聊的已经结束,沈裕安已经打算回去看天谕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买粿条回家,晚些也该把他叫醒了,他伸手从桌上拿过糖罐,“你回来家里人知道?”
“嗯,反正也不会回去,等我老子把家里两个同性恋的事解决了再说。”
“你不也是?”
姜暮嗤笑出声,仰起头盯着怜夏,“我牛逼啊,他不敢对我动手。”
沈裕安往嘴里塞了几颗糖,后面干脆把糖罐塞进口袋了,“你要这么闲,来店里管管你未婚夫,别让他动我监控。”
“你不能自己管?我再说一遍,我对小孩没兴趣,别一口一个未婚夫的。”
“都差点成他大嫂的人了,还在乎这个称呼?”
“你行了,不抽烟就吃糖,什么毛病。”姜暮对怜夏勾了勾手指,“拿一箱给他。”
怜夏点完头就到后面的柜子上取糖罐,姜暮此时又开口,“但说到底,家族那些人只认我,但我又不想回去。”
她摸索着美甲上的闪钻,“所以,我找了个活干。”
沈裕安从怜夏手中拿过一个方盒,试了试大小正好可以放在包里,他随口一问,“什么工作?猫咖不管了?”
“管啊,这又不是工作。”
沈裕安一愣,回头问道:“去哪上班?”
姜暮故作思考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嗯”,随后对着沈裕安挑下眉,吓得沈裕安往后退一步,她突然笑出声,扶着大腿站起来,双手抱胸,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