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季淮瞳孔微缩,瞬间串联起所有过往的疑点。
难怪李清云性情永远清冷自持,情绪从无剧烈起伏,没有丝毫Omega的生理特质。
难怪他常年理智通透,抽离旁观所有情爱、情绪纠葛,活得克制又寡淡。
从不是天性淡然。
是他从一开始,就准备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腺体,硬生生剥离所有本能与软肋。
而站在一旁的Mark,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碾碎,密密麻麻的酸涩、震撼、愧疚席卷四肢百骸。
温栖杳垂眸继续滑动手机,专注翻找那一份双人联名的公益备案名单。
指尖在相册里来回滑动许久,温栖杳终于停下动作。
屏幕定格在一张高清扫描件上,是之前的公益捐赠联合声明。
他把手机平放在茶几中央,轻轻推到众人视线范围内。
“找到了,你们轮流看吧。”
几人下意识围拢上来,按顺序挨个俯身细看。
画面里排版规整的正式文书,捐赠人那一栏,清清楚楚落下两个手写签名。
李米、李正。
简简单单两个名字,落在纸上,却像两声闷雷,轰然砸在客厅所有人心上。
空气刹那间安静得可怕。
林知柚轻轻屏住呼吸,下意识抬眼望向一旁的Mark。
苏叙白神色微沉,安静站在一侧,没有出声。江砚青眉头微微收拢,目光转向季淮。
Mark僵在原地,一步一步缓慢挪到茶几边,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名字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李正,是他年少时登记的本名。
李米,则是李清云原本的名字。
早年兄弟二人还生活在那个压抑破败的家里,一直用这两个名字。后来命运支离破碎,各自颠沛流离,他在外漂泊之后很少再提起本名,弟弟逃离故土,干脆彻底更名李清云。
谁也不曾想到,时隔多年,两人早已断了所有联系,他弟弟心底依旧记着旧日名字,用兄弟二人原本的姓名,联名签下这份千万捐赠声明。
也就是说,当年筹备公益捐款时,李清云心底,仍旧下意识把他算作自己的亲人。
Mark喉结剧烈滚动,鼻腔一阵发酸,无数零碎往事一股脑涌上脑海。
他一直以为,当年被迫离家之后,弟弟心里早已将他彻底剔除人生。可这一纸签名,无声道出另一个答案。
季淮俯身认真看清签名,直起身,低声开口打破沉寂:
“是他们兄弟两个从前的名字。”
温栖杳微微一怔,轻声发问:“原来这两个人,彼此是亲属?难怪坚持联名捐赠。我当时一直好奇,两人是什么关系,他不愿细说,我也没有多追问隐私。”
Mark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李正是我,李米,就是他。”
一句话落下,屋内再无人言语。
隔着七年漫长的分离、误会、伤痛与回避。
李清云没有对外宣扬,没有主动寻找,却在做这件意义重大的善事时,悄悄写上属于他们两人最原始的名字。
他嘴上不说,心里,从来没有彻底抹去这段血缘。
季淮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心神震荡的Mark: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他没有全然遗忘,却也没有准备好坦然面对过往。不能急。”
Mark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并排摆放的名字,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窥见弟弟藏在冷静外壳之下,矛盾又柔软的本心,但是下一步又该做什么呢?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静静躺着。
李米,李正。
简简单单四个字,压得满室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怔然失神的Mark身上,他垂着眼,身形僵立在原地,喉间酸涩堵得发慌。七年的离散、误解、试探、暗自牵挂,全部被这一纸陈年联名文书轻轻戳破。
江砚青最先回过神,抬手轻拍了拍桌面,温声打破凝滞的气氛。
“别愣着了,先过来吃饭。”
“再不动筷,菜就要彻底凉透了。”
他起身顺势收拢了方才沉重的氛围,语气沉稳通透,一语点破当下所有人最该清醒的现实。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现在大致都清楚了。”
“但现在的重点,从来不是我们看懂了多少,是李清云能接受多少。”
“他这些年独自熬过来,心里藏了太多事,性格又本就克制敏感。我们任何人贸然闯入、强行点破过往,只会逼得他应激设防,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江砚青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回Mark身上,语气温和却郑重。
“好在目前一切都还来得及,没有走到最坏的地步。先吃饭,不急这一时片刻。”
几人闻言,纷纷压下心底的波澜,应声落座。
餐桌上灯光柔和,佳肴温热,却没人有多余的闲谈。方才那场假戏真绪的直播、那份藏了数年的联名捐赠、李清云以身试药的决绝,层层叠叠压在众人心底。
吃到中途,周遭氛围松弛些许,江砚青再度开口,专门对着Mark叮嘱。
“Mark。”
“或者说,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