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完已经是十点半,草丛里只有蟋蟀振翅产生的鸣叫,许销夏原地抻了下腰,简单做个拉伸,眼睛随意往盆栽架子上一瞅,忽然眼前一花,好似什么东西极快地划了过去。
许销夏立刻拿起旁边一根细竹竿,扒拉两下,什么也没发现,又搬开花盆,打开手机手电筒找,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吗?
把花盆移回原处,许销夏一脑门不解地回屋了。
厨房岛台上,还放着他做晚饭时用的鸡蛋,盒子敞开着,许销夏正准备把鸡蛋放进冰箱,忽然手一顿,他不是吃了两个鸡蛋吗?怎么少了三个空格。
许销夏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冰箱门,没事,多吃了一个鸡蛋而已,这阵子店里忙着装修,多吃点补补。
洗澡睡觉,一夜好眠,梦里没有他日思夜想的爸妈,许销夏很久没有梦到他们了。
第二天清晨,许销夏洗漱完,先是去院子里看看花和草,给菜地浇了水。做完这些,他叉着腰想了半天,在自己做饭和出去路边小吃摊买早点之间,选择了从冰箱直接拿瓶牛奶。咕嘟几口喝完,把瓶子扔垃圾桶,左手垃圾右手两把豆橛子出门了,一把太少了,他姐家里三口人,吃两把才够。
杨知遥每天早上都来得比许销夏早,看许销夏拎着豆橛子进店,眼前一黑。
“你姐夫这个月接棠棠放学,天天都往回带两斤,你可别给我了,家里多得吃不动。”
许销夏笑嘻嘻地说,“腌两坛酸豆角也行呀,吃不完分我一点。”
杨知遥勉为其难接了,随手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两人闲聊着,墙上的时钟渐渐指向九点半点,外边的太阳爬高,阳光明亮滚烫地照在柏油路上,天气越热,树上的蝉就越吵闹,尖啸声能穿过玻璃门跟空调硬碰硬,好在室内冷气依旧尽职尽责的吹着。
杨知遥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感慨得说,“这个点就32度,真是要命,中午肯定更热。今年天气怎么这么反常。”
许销夏刚应一声,就发现街对面有一只长毛白猫,耷拉着脑袋歪歪扭扭从门前经过,嘴巴张开舌头外露,肚皮起伏,忽然,好似终于撑不住,身子彻底倒向地面。
“坏了!”杨知遥一拍大腿,“这是中暑了!”
许销夏已经冲出门去,跑到街对面去查看情况。刚才远远的没发现,这只白猫身体的另一侧鲜血淋漓,脖颈一道三公分的伤口,皮毛翻卷,已经发黑凝固的血渍混着泥沙,全糊在伤口处。天气炎热,伤口已然有轻微的腐臭味。
这样糟糕的情况下还中了暑,这会白猫紧闭着眼,急速喘息。这下是真坏了。
许销夏小心抱起猫,尽量避免碰到它的伤口,快步跑回诊所。
杨知遥已经拿着体温计和听诊器迎上来,一看白猫身上的惨状,一下子觉得棘手。
太紧急了。
检查过白猫的体温和心跳,体内温度43度,心跳加快。
许销夏有条不紊地吩咐,“姐,你去拿冰袋泡水盆里备用,伤口等温度降下来再处理,我去配药。”杨知遥忙点头。
抗生素消炎、止痛、止吐、镇静。
许销夏拿了一大把针管,先给猫注射,然后让猫就地躺下,杨知遥高抬猫的脖颈,许销夏把毛巾泡进水盆里,一遍遍擦拭猫的脚垫、耳尖和腹股沟,血渍和泥土混合成脏污的水流缓缓滴下,用了好几盆水,才终于把白猫的体温降下来,气息平稳许多,猫的眼睛也慢慢睁开,露出漂亮绿色眼睛。
杨知遥心疼地摸了摸猫头,“好孩子。终于缓过来了。你乖乖的,我们给你清创。”
许销夏给猫小心擦干水,拿湿毛巾盖在它身上,把大腿内侧塞上裹了冰袋的毛巾,看白猫渐渐恢复了些知觉,舌头缩回去,示意杨知遥把它搬出来,用一个小风扇直吹盖毛巾的位置。
等了一会,看白猫的呼吸终于平稳,许销夏和杨知遥都松了口气。
许销夏去医疗室拿清创的棉球碘伏和药,回来的时候发现白猫正支起半个脑袋,轻轻舔舐杨知遥的手背,见许销夏出来,那双翠绿如翡翠一样的猫瞳眨了下,好像很通人性似的,轻轻咪呜一声。
杨知遥听得心都化了,一口一个咪咪乖宝的叫着,夹着嗓子让它听话,他们要给它清理伤口。
或许猫真能听懂人话。
许销夏给它剃毛清创的时候,它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温顺地连爪子都没伸出来。
伤口比预想的更深,需要缝合,为避免应激,也考虑到猫的身体情况,许销夏把猫带去二楼做了局麻,缝合很顺利,猫全程都很配合。
“好了。幸好我们发现得早,救过来了。”
给伤口处贴上纱布了,许销夏放下手里的东西,拿纸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姐,你看着它,我去给它准备静脉注射。”说完他回了仓库,那里面有配药间。
白猫乖巧躺在那,被人放开也不动,眼珠倒是灵性的很,滴溜溜转动。安静看了它一会,杨知遥转身去拆了袋猫条,尝试着喂,猫用鼻子嗅闻了下,伸出舌头舔舐,杨知遥放下心来,能吃就说明能活。
许销夏回来,给白猫戴上伊丽莎白圈,剃毛,扎滞留针,然后送进二楼单间,挂点滴。
一楼一片狼藉,全是脏污和水渍,垃圾桶里也堆满了医疗废弃物,许销夏舒口气,收拾起卫生。
少年斜挎着帆布包进店门的时候,正看到许销夏打扫完给地面消毒。
一见少年,许销夏很是惊喜,“你来了。”
松鼠从包里探出头,眼睛半挣,看着蔫蔫地,少年把松鼠轻轻捧出来,让许销夏看它肚子上的肉瘤。
“它这样,能治吗?”
许销夏凑近细看,松鼠软趴趴地躺在少年掌心,肚子上密密麻麻长了多块肿瘤样结节,里头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有流动的水,像是变异了一样,看起来格外惊悚。
“它跟我来到进城之后,就长了这些东西...都怪我......”少年的眼眶红红的。
要不是因为他执拗不肯离开那座庙,非要守着山下的村子,松鼠是为了陪着它,才染上了病。他知道,庙附近很多村子的动物都得了这种病,都是因为他。自责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