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统领会与这个人类缔结共生契约了。
那条活了百年的蛇,见惯了杀戮,见惯了生死,早已习惯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而时允不一样。
他会在最荒凉的地方寻找美丽,也会在明知危险的时候,依旧选择温柔。他愿意相信,那些早已化作白骨的陌生生命,也曾像星辰一样,照亮过某个人的世界。
难怪。
这样的人,哪怕只是短暂出现在漫长的生命里,也足以让一条见惯黑暗的蛇,生出想要永远留住光明的贪恋。
时允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时允拿起手机,对着那片海拍了一张照片。
“走吧,风铃女士。”
“时先生,您真的想好了吗?”
毕竟这一走,或许便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时允却摇了摇头:“不是想好了。”他将手机收进口袋,笑了笑,“是想通了。”
风铃有些不解:“想通了什么?”
*
与此同时,族地深处。
议事厅下方的地牢已经许多年没有关押过如此特殊的囚犯了,数十条玄铁锁链自四面八方伸展而来,末端深深嵌入岩壁,锁链上刻满了古老的禁制,将中央那道高大的身影牢牢束缚。
道金坐在石阶上,他的双腕被锁在身后,肩颈处还缠着几道专门用于压制纯青血脉的锁链,幽绿色的眼眸半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莲雾告诉他,时允病了,而他若继续留在青年身边,只会让对方的身体越来越差。
于是道金答应了,主动走进了这座地牢。
条件只有一个。
“让我见他。”
然而,两日过去,始终没有回应。
直到石门再次开启,莲雾缓步走了进来:“瑟尔温。”
“时允醒了吗?”
“醒了。”
“他吃东西了吗?”
“吃了。”
“还在发烧吗?”
“你放心,已经退烧了。”
道金终于松了口气:“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莲雾没有回答,道金又问:“他有没有找我?”
“....有。”
男人唇角浮出一点笑意:“我就知道。”
乖乖肯定想我了。
莲雾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风铃已经带着那个人类离开了族地。而眼前这条蛇,还在满心欢喜地等着与他的伴侣重逢。
“瑟尔温。”莲雾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离开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道金脸色笑意倏然消失:“姑祖母,您最好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已经不是未成年的小蛇了。”
莲雾没有说话,地牢里安静下来,过了片刻,道金慢慢抬起头:“他在哪里?我怎么感应不到他了?”
莲雾拇指摩挲掌心那枚古老的青铜令牌,那是族中传承数代的镇魂令,原本用于战时隔绝血脉感应,如今却被她用来暂时封锁共生契约的联系,为了启动这道禁制,她几乎耗尽了自己大半的修为,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争取几日时间罢了。
莲雾还记得晴空将这条幼蛇交到自己手中的模样,那时候的瑟尔温,还没有学会完整地化形,整日缠在她的手腕上,连睡觉都不肯松开。后来他渐渐长大了,学会化形,学会狩猎,第一次独自踏上战场,又在无数族人的簇拥下,继承了晴空留下的统领之位。
她亲眼看着那条连鳞片都尚未长齐的幼蛇,一步步成为如今苍虺一族最年轻的统领。
这些年来,他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又替族群挡下过多少灾祸,莲雾比谁都清楚。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她首先是一族的大长老,其次才是晴空的姑姑,最后,才是眼前这条蛇的姑祖母。
她可以纵容瑟尔温任性,可以容忍他为了一个人类荒废族务,可以接受他终生不留子嗣。
唯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性命一并葬送。
毕竟她肩上背负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孩子的未来,还有整个苍虺一族的存亡。
男人望着他,幽绿色瞳孔一点点收缩:“我问您。”锁链在寂静中发出阵阵声响,“时允在哪里?”
莲雾闭了闭眼:“我已经让人送他回去了。”
“您在骗我.....他身体还没好,走不了那么远,他会害怕的。”
“瑟尔温。”莲雾攥紧令牌,“他不属于这里。”
“是他自己要走的吗?还是您逼他的?”
“没有人逼他。”莲雾残忍地说,“是他自己答应离开的。”
道金怔怔地望着她,良久,自嘲一笑:“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是姑祖母强行将人送走了。
原来不是。
可是他已经很努力地装作一个正常人类了。
学着人类的方式生活。
————
【时允逃跑了,为什么要跑?我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想把他留下来,藏好,照顾好,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为什么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