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连日不歇,裴剑衷在小格子间陪床,这几日水军士气大振,傅淳踌躇满志,不再担心哗变,随裴剑衷自由走动,不用再随侍护卫了。
裴剑衷在灯下看《瀛寰乘桴》,外面黑云压城,屋内落针可闻,裴剑衷看入了迷,把鲸蜡凑得很近,眼见那融化的蜡油就要滴在书页上,床上伸出一只手将蜡油接住。
纪非渝躺着无奈道:“师父,别弄脏书。”
“奥,没看见。”裴剑衷说着把蜡烛拨远些。
“书是借李都尉的。”纪非渝额外解释一句。
“他怎么不来找你玩了,我推你找他去?”他一提,裴剑衷才想起来以前他和李燕觉形影不离,这两天却没见他来探望,翻了翻序跋,上面盖着一方“寄舟步”的小印,想来是李燕觉的藏书印。
“别。”纪非渝摇头。
“你们吵架了?”
“没有。”
“不要吵架,有话好好说。”裴剑衷谆谆叮嘱。
“没吵架。”纪非渝在枕上叹气,他该怎么和裴剑衷解释。
“师父,你为何独身一人?”
裴剑衷把书放在膝头,“我没独身一人啊,我有阿妈,舅舅小姨,你。”
纪非渝无奈笑了,“我是问你为何不成家。”
“我没想过。”裴剑衷摇头。
“是因为只想练剑?”
“不是吧,我也没练很多剑”,裴剑衷思索了一会,“就是没想过要成家。”
“倘若有人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不会”,裴剑衷再次摇头,“我又不认识他。”
纪非渝暗自叹气,这话问他也白问,他不懂思慕之情。
他不再问,裴剑衷却逐渐想岔了,问他道:“他想和你永远在一块,你不答应,他就不搭理你了?”
“不是。”
“那他答应了又反悔?”
“不是”,纪非渝哭笑不得,“是他不答应,他不愿意。”
“李燕觉不愿意?那天我看见他亲你。”裴剑衷奇怪。
纪非渝低声道:“嗯,他不愿意。”
裴剑衷拍着他的肩道:“我托人问问他哪里不合适,要是——”
“师父”,纪非渝打断他的话,“别问。”
“你看中他了吗?我找舅舅给你们说合。”裴剑衷全然沉浸入问名议婚的章程。
“师父,我不是要和他成家,别问了。”纪非渝后悔跟他师父说起这事。
裴剑衷思索再三,仿佛不相信李燕觉竟然会不愿意,认真道:“你多去见见他,给他送些礼物,没准他就愿意了,我给你钱。”说着到处摸自己身上带没带钱。
纪非渝无奈笑道:“他不缺钱。”
“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他些,表你的心意。”裴剑衷摸来摸去什么也没带,说一声我回去拿,就往楼上自己住的偏殿里来。
公主专门拨了宫人给他收拾屋子,数月没用钱,他不知道宫人们把钱钞银两收拾到哪去了,正满屋子找,只听木墙外一声巨响,隔壁公主骊宫喧嚷起来,惊叫连连。
裴剑衷心中一凛,提气纵身跃出殿门,他拂袖振衣,瞬间骊宫上下两层门扉窗棂洞开,殿内血花四溅,侍卫倒在地上,一坨衣衫褴褛的老者手持长戟将公主轮翻在地,傅淳惊惧交加奋力滚身抽剑,那老者却毫无老迈之气,顷刻间抢步上前双手执戟向傅淳心口扎去!
裴剑衷手无寸铁,情急之中抽出自己头上木簪出手制止,他剑术大成,腰肩肘腕指一力贯通,那木簪流星般飞去打在戟上,长戟刃尖一歪穿透傅淳左肩将她整个人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