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那个被“顾社长”、“杰出代表”等标签推着走的尴尬角色。今夜,她是摄影师顾清,穿着最懂她的朋友设计的衣服,化着最懂她的伴侣描绘的妆容,踏着最懂如何展现身体力量的爱人传授的步伐,捧着自己用镜头赢来的、毫无水分的荣誉,从容地,走在属于她的光芒之下。
绕场结束,顾清回到家人身边。林墨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稳了!顾老师!今晚这步走的,这奖领的,这衣服穿的——绝了!以后谁再说你走猫步别扭,老子撕了他!”
叶晚对顾清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清晰的肯定:“很好。”
苏婉接过顾清手里的奖杯,帮她拿着,柔声道:“累了吧?回家?”
孩子们已经扑上来,叽叽喳喳地要看奖杯。
顾清看着他们,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认可,再看看身上这件名为“支持”的淡粉色旗袍,脚下这双名为“锤炼”的高跟鞋。
那些曾经让她困扰的标签——“功夫老师”、“杰出代表”、“走猫步”——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个迟来的、纯粹的奖项,以及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撑,奇妙地消化、内化,最终融汇成了今夜这个步履从容、眼神坚定、手握实至名归的荣誉、被爱与才华同时加冕的,完整的“顾清”。
“嗯,回家。”顾清笑着,握紧了苏婉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孩子们的头发。
水晶奖杯在美术馆的灯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而明亮的光芒,如同她镜头下,那些曾经定格的、关于爱与存在的,永恒瞬间。今夜,她终于可以坦然接受所有的注视与赞美,因为她知道,她是谁,她从那里来,她的价值,由何定义。
回家的车上,林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后座的顾清和奖杯,忽然开口:“说真的,顾清,你今晚走那几步的时候,我在台下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为什么?”顾清问。
“因为那不是叶晚的猫步,也不是什么超模的步伐。”林墨难得认真地想了想措辞,“那是你自己的步伐。我看着你从客厅里走得像个刚装上假肢的机器人,到今天在台上走得像个——像个真正的顾清。这个过程,还挺感人的。”
“感人到你眼眶红了?”顾清问。
“放屁!那是隐形眼镜不舒服!”林墨立刻否认。
“你不戴隐形眼镜。”叶晚在旁边淡淡地说。
林墨沉默了两秒:“……行吧,是老子感性了。怎么着吧!”
苏婉在后座轻轻笑了一声,把头靠在顾清肩上。车窗外的阿姆斯特丹夜色流淌而过,运河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顾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晶奖杯,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
淡粉色的旗袍还穿在身上,十六公分的高跟鞋还踩在脚下,奖杯的棱角硌着掌心,苏婉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标签,不是符号,不是别人强加的定义。
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路。
车子驶过运河桥,桥下的水面倒映着满城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光。顾清透过车窗看着那片光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成都的那个下午,她蹲在苍蝇馆子门口,用一台借来的相机,拍下了第一张让自己满意的照片。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张照片会带她走到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