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了。她能做的也只有悄悄叹一声气，然后重新开始梳理眼前的一切。

好消息是，守城士兵的士气都很高涨。或许既是因为伊格灵格的胜利，也是因为他们认定了手持伊琳伯格之剑的阿姆利特的正统性。

但不论是怎样高尚的感情，如果是在持久的失败和困境中，迟早都会消退。或者不如说，越是高尚的感情，就越容易被一次溃败所击退。

因此，当前最重要的是要延续伊格灵格给予的首战告捷。

阿姆利特和克雷尔登上了城楼。

士兵们正在用竹篓传递石块、火把和其他便于投掷的物品。站在城墙边缘的弓箭手正在向城下的敌人射箭。而敌人的弓箭手也洒来铺天盖地的箭雨，阿姆利特需要举着盾牌才能安然前行。

另一边的木制塔楼里，巨大的弩机正在向敌人的弓箭手群发射足以一击使数个敌兵毙命的巨大弩箭。但弩机的装填需要时间，而弩机又数量有限，因此能够造成的杀伤仍旧相当有限。

僵持之中，敌军弓箭手所站的大地上闪出一阵不规则的红色光线。敌军的将领察觉到了不对，但当他发出让弓箭手散开的命令时，已经为时过晚。以红色法阵为中心，方圆接近四分之一个布拉的范围内，地面被火舌所覆盖，弓箭手易于燃烧的轻制棉袍被火焰缠上，他们乱作一团，甚至影响到了周围并未被火烧身的弓箭手。

阿姆利特将撕开的卷轴扔到一旁。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弓箭手并未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将点了火的箭射向混乱的中心，给已经沸腾的局势又加了一把火。

原本准备凭借火力优势推进的攻城塔此刻也停止了前进。

不过，即使是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巴塔也绝非一个会被现状轻易击败的人。事实上他曾经一度因为冷酷的手段而为人所知，而他对幼子的偏爱也绝非出于人父的感情，而是作为首领的理智的判断。

在他的指挥下，阵型很快被重新组织起来。高举盾牌的步兵抵挡着箭雨前行，弓箭手们比原来站得更加分散，从而阻止了火势的蔓延。

阿姆利特能够看到巴塔的旗帜。随之呼应而来的还有北凉山下的一位领主，而那原本是向阿姆利特声称效忠的一股势力。

她很清楚，巴塔只不过是层出不穷的敌人中的一个。

敌军逐渐在损失不小的情况下推进了。但城墙上的状况也不容乐观。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投石机之类的巨型攻城器械，但敌军的几张巨弩已经足以造成客观的杀伤力和压迫力。

“克雷尔，让他们做好攻城防守的准备！”

“是！”

传令官将命令传下，弓箭手和近战步兵完成了身份的转换。伤者在战斗白热化之前被抬下了城墙。在或许会变得旷日持久的战斗中，他们仍然是必须小心保存的有生力量。

作为座上宾，同时又是在一对一格斗中受了伤的伊格灵格，此刻并没有参与到一线的战斗中。作为他的朋友，除了亚利连因为神职者的身份参与到治疗中之外，阿维丽和拉扎都只是在临时的避难所中陪伴着他。

但他看得见窗外匆忙来往的人群。他们用染血的担架抬着痛苦呻吟的士兵，其中一些仍在祈祷，但女神显然没有垂恩于他们。

避难所中挤满了贵族的家眷。女人们有的镇定，有的不安，孩子们大多都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新环境，互相打闹玩耍，丝毫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不远的地方，他们的父亲或兄长正视图把刀剑刺进另一个人的胸膛。

“你们真的信任那个……新领袖吗？”

“她毕竟是老银狐的女儿，流淌在他们血脉里的可不是坏种。”

“可她毕竟缺乏经验。”第三个女人插话道。

充满怀疑的话语就这么飞翔在半空中，给避难所本就混乱的格局增添了更多的不安定因素。

后勤人员发放了这一天的午饭。只是一人一碗的稀粥，因为肉和面包要留给前线杀敌的将士。但没有人对此有任何意见。在北境，贵族也只不过是更为优秀的战士，他们的家人尚且没有沾染上薇妮或是南方那种养尊处优的习惯。

一个年轻的少女正在祈祷。她握着手中的银制薇妮小圣像，口中默默重复着一个伊格灵格也听不清的名字。那或许是神灵之名，或许是她祈求保佑的男子的名姓。他不禁怀疑，这样的祈祷真能传达到神灵面前吗？而神灵又真的会降下奇迹吗？

至少，当这一轮的进攻结束，而他们离开暂时的避难所时，空气中鲜血和杀戮的气味否定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