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在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开口了。

“你那个战队，算我一份。”

江辞懿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伸手扶住，抬起头盯着叶秋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叶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靠在椅背上，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语气跟刚才聊天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啊？”

“我说，我也投资你们战队。”叶秋把水杯放下，看着他，“场地、设备、选手工资，我出一半。赵德柱那边你让他出另一半。”

江辞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叶秋要投资他们的战队，他是没想到的，他以为叶秋对荣耀很讨厌。他想问他为什么，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面前这个叶秋，从坐下来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别和他说我也赞助了就行。”叶秋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什么？”

“他会不自在。”叶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站起来，“他那个人，你越帮他，他越觉得欠你。让他以为是你跟赵德柱搞的就行。”

江辞懿坐在椅子上，看着叶秋拿起公文包准备走。他忽然觉得这对双胞胎真的很奇怪。一个在外面漂了十年不回家，一个在家里等了十年不开口。一个什么都不说，一个什么都不问。但叶秋要投资战队这件事，摆明了是在帮叶修，他只是不想让叶修知道。

“叶秋哥，”江辞懿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您真的不打算见他？”

叶秋的脚步停了一瞬，他背对着江辞懿，江辞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握着公文包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侧脸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

“等他什么时候不躲了，再说吧。”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江辞懿一个人坐在那张大圆桌前面，面前是吃了一半的牛排和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配菜，脚边还放着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便当和饭团，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过得极其不真实。

63.

江辞懿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进门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扔在桌上，打开空调，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叶修。

叶秋说得对，叶修那个人，你越帮他，他越觉得欠你。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在背后出钱，他大概会当场把战队的事搁下，转头去找叶秋当面问清楚。

他打开电脑，登录荣耀。加载界面转了两圈，星火燎原出现在主城广场上。他点开好友列表，君莫笑的名字亮着，等级已经显示二十三级了。这个人好像一直有精力，总能在线似的。

他不在的这天，叶修又练了一级。二十三级，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几天就能上二十五级。

他犹豫了一下，给君莫笑发了一条消息，“叶修哥，我今天碰到叶秋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紧张地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对面没有立刻回。他以为叶修在打副本没看到，正准备关掉窗口去倒杯水，消息弹回来了。

“他都告诉你了？”

江辞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他打字回，“嗯。”

“他和你说了什么？”

“……很多。”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不知道对面在想什么。

64.

说实话，对于江辞懿遇到叶秋这件事，叶修确实有点意外，但是不多。

他早就想过，迟早有一天，“叶秋”和“叶修”这两个名字会被摊到台面上。

他用了弟弟的身份打了快十年荣耀，拿了三个冠军，最后也被人从嘉世赶了出来。

这十年里，他回过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回去都是偷偷摸摸的，趁着爸妈不在，从后门溜进去，在客厅里站一会儿，然后就走。后来连偷偷回去也省了，彻底不回了。

他跟叶秋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就是两个人，从小性格就不一样。

叶秋听话、规矩、按部就班，他散漫、固执、想干什么干什么。

家里让他们一起读书，他读不下去，叶秋读得好好的。家里让他们继承家业，他跑出来打游戏，叶秋被迫留下来撑住了。

他偷了叶秋的身份证，叶秋知道之后气得跳脚，但后来也没把他怎么样。他拿了三个冠军，叶秋在电视上看到了，没打电话来骂他，也没夸他，他退役了，叶秋不知道。

这么多年，他们兄弟俩就像两条平行线，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从来没有真正交汇过。

叶修靠在椅背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他想起叶秋上一次给他打电话，还是好几年前，叶秋喝多了，半夜打过来，语无伦次含含糊糊地骂了他一顿。

他听着，没还嘴。第二天叶秋酒醒了，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说了一句“你别死在外面”就挂了。

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通过电话。

他迟早要公开身份的，只是早晚的事。他本来想等战队真的组起来了，等兴欣在联盟里站稳了脚跟，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江辞懿说。没想到那小子去了一趟S市，直接撞上了叶秋。他更没想到的是，叶秋居然请他吃了饭，说了这些事。

叶修在麦里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